覃文阶隐约察觉气氛不对,却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只沉默不语。
倒是卫意,看着杨福琪那张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心中只觉得有趣。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她却看得最明白,杨福琪对覃文阶的心思,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总爱围着覃文阶打转,且她父亲与覃文阶又走得极近,总邀请覃文阶到他们府上做客。凡是自己与覃文阶在外见面,她总能寻着由头出现,仗着家世和身份,明里暗里打断两人往来。
偏偏杨福琪自己还不肯承认,如今不过一句试探,便慌得连素来的端庄都维持不住了。
想到这里,卫意唇角微微上扬,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点破。她现在还不想跟她争论那么多,既然对方先找上门来了,往后肯定少不了来往。到了店里便是客,先把生意做好才是正事,有钱不赚王八蛋。
她垂下眼,将桌上的几块玉璞重新挪了挪位置,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石料依次排开,将话题重新拉回来:“怎么样?这些料子可还有满意称心的?要是不满意我换一批来。”
杨福琪倒也识趣,顺势接过这个台阶,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玉璞上,她将几块料子挨个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看着都很喜欢,只恨不得都把它们带回家才好呢,实在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杨福琪客套几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玉璞,似乎仍拿不定主意。
片刻后,杨福琪偏过头去,望向身旁的覃文阶,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文阶,你帮我瞧瞧。”她眨了眨眼,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你觉得哪块更好?”
覃文阶闻言低头看向桌上的玉璞,心中悄悄吐了口气,总算从方才那莫名其妙的交锋中脱身出来。
“姐姐荐的这几块料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玉石雕琢讲究个‘相物赋型‘。有些料子水头虽足,内里却更适合走云水纹路,若强行拿来做玉印,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依我看,不如杨小姐先定下想雕的样式,再按图骥去选料子。”覃文阶有理有据地分析,仿佛他才是老板。
卫意听完先是一愣,浅浅一笑:“说的不错,方才我只顾着看料子,险些忘了因材施艺的规矩。为了成印而伤了这天然的水色,反倒不美。”
杨福琪听得一知半解,不由撇了撇嘴:“这么麻烦?既然如此,下次我干脆把爹那颗玉印带过来,照着那个样式弄个一模一样的算了,到时姐姐就帮我挑一块合适的料子,好嘛?”
“那自然没问题呢。”卫意嘴上答应得爽快,神色也一如既往地热情周到。
明知杨福琪今日不过是一时兴起,未必真有心思刻什么玉印。可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无论买卖最终成与不成,该有的态度却半点不能少。这是卫家世代相传下来的规矩,也是他们立足至今的生存之道。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杨福琪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杨福琪拉着卫意的手,脸上满是亲热笑意,口口声声邀请她改日去府上做客,还说两人既然如此投缘,今后便该以姐妹相称,多多来往才是。
话说得十分热络,卫意笑着一一应下,耳朵却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卫意将二人送到店门外,杨府的小厮早已赶着马车候在门前,还另外单独牵着一匹马。丫鬟上前掀开车帘,小心搀扶着杨福琪登车,覃文阶则站在一旁照看着,待确认无碍后才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卫意轻轻上前两步,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文阶。”卫意抬眸望着他,声音压得很轻:“方便单独谈几句吗?”
覃文阶回过头来,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朝不远处僻静些的地方示意了一下,待杨福琪上了马车后,便与卫意一同走到一边。
杨福琪钻进轿子里,目光瞥见窗外两人避着她到旁边窃窃私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猛地扎坐轿内,整个马车都抖了抖。
两人交谈不久,杨福琪的马车一声不吭缓缓驶离,覃文阶见状连连向卫意致歉告辞,上马朝着杨福琪的马车追了上去,与轿子并行前进。
杨福琪知道覃文阶已经追上她们的马车,心满意足地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可走了一会始终没等到他张嘴说一句。
她‘啪’地一声用力掀开轿子窗帘,露出怒气冲冲的脸瞪着覃文阶:“你们两人背地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生怕别人听见不成?”
覃文阶早料到她肯定按捺不住性子会问,不禁笑道:“她只是想请我帮个忙而已,怎么倒发起脾气来了。”
“哼,事可真多!”杨福琪冷哼一声,想起方才她说的那句要替卫意嫁给覃文阶的玩笑话,更是恼火,又用力‘唰’地放下帘子:“不愧是从同一下水道里出来的!不仅长得一样,就连性子都跟她那烦人精的姐姐一样招人厌!”
覃文阶望着车窗前轻轻摇晃的珠帘,眸色微沉,唇边原本温和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中的缰绳却不自觉攥紧了些,配合着马车的速度,一路将她护送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