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不动声色,将二人反应皆看在眼里。
袁湘心想,顾昭将军已经逝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一双儿女只身涉险。她转头看向老王爷:“父亲,您安排便是。陶太傅要救,但此事不应只是那双孩子的责任。顾将军一生忠义,他的孩儿不能再有闪失。”
老王爷颔首,又抬眼看了谢璟和谢琛两兄弟半晌,似在丈量什么。
正堂里静了几息,大黄狗在谢璟脚边换了个姿势,仍趴着不动。
“璟儿,琛儿。”老王爷开口,声音沉缓,却字字分明,“正月十五,是你们的生辰。弱冠之礼一过,就该筹谋接下来的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个孙儿面上扫过。
“过了十五,你们两个即刻北上,往北魏平城与谢启明和青组汇合,接应顾家那两个孩子,务必找到陶太傅,将他活着带回大晋。”
谢琛一听,眼睛猛地一亮,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太好了!这次终于可以和大哥一起出去了!他终于要见到那位顾姑娘了!
老王爷看谢琛一眼,故意道:“琛儿若不想去,可留在府中陪你娘亲过年。”
“去!我当然去!”谢琛急声道,“我早就想去了!大哥总瞒着我一个人跑北秦,这回说什么也得带上我!”
谢璟抬眼看了谢琛一眼,转头对祖父颔首道:“孙儿遵命。”
老王爷又转向谢璟和谢琛,补充道:“你二人只选四象精卫中的精锐,轻装简行,暗中潜入平城。北魏到底是敌国之地,你们须谨慎行事,不可张扬。若遇拓跋弢,能避则避,避不开,也要带着陶太傅全身而退。还有,保护好顾家兄妹的安全。”
“孙儿明白。”谢璟答。
袁湘听说让一双儿子亲赴北魏,心中甚是担心,却也没有出言阻拦。她知道这一去凶险难料,但也知道,这一次,镇北王府不能再置身事外。况且,认真算来,他们欠顾昭一个交代。
谢璟又向老王爷等人讲了北秦一行的细末,将白主、玄主讲述的顾昭与沈枫对战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予几人听。
将军夫人袁湘听得泪水涟涟,几度哽咽。
就连见惯风雨的老王爷和大将军,神情也悲怆肃穆,久久不能发声。
谢琛恨得咬紧了后槽牙,心中不断大骂天魁星卑鄙小人,又对挽澜将军更加崇拜起来。
英雄陨落,天地同悲。
不知不觉,夜幕已降,正堂的烛火,燃到了深夜。
镇北王府连廊,烛火摇曳。从正堂回屋的谢璟脚步沉稳,烛影中他俊朗的身影,跟着被风吹动的烛影轻轻晃动。谢琛紧紧跟着,欲打探更多谢璟北秦一行的细节,但看谢璟脸色,已是累极,这才乖乖待谢璟回屋后,朝自己的院中走去。
“谢长庚,你到我房中来!”谢琛对屋顶上的谢长庚喊道。
谢长庚沉默着,做好了一问一答的准备。
谢璟回到屋中之后,却没有倒头就睡,沐浴后换了一身里衣,坐在房间窗前的案旁,细细思索:祖父和父亲,到底还有何事瞒着他和阿琛。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头绪,却知道必然影响甚大,不然祖父和父亲为何要作隐瞒?
想不透,谢璟一抬头,看见空中竟是一轮明月。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梁州处大晋北境,与北魏接壤。此刻梁州的月,也是北魏的月呵。
不知奔波在路上的姑娘,可安歇着了?
同一轮银月的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霜色。
顾简兮在霜色中,脚点着步位,手中无华舞得流畅。
顾赫扬在一边,抱着无双,仔细看妹妹练刀。
挽澜刀法霸道,顾昭和顾赫扬使出来,自有一股刚劲。奇怪的是,顾简兮使出来,力道竟也不俗,甚至与她纤细的身材反差极大。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因她长相尤其甜美,那双圆圆的杏眼一睁,总使人瞬间忘了她手上凌厉的功夫,虽不是她故意,但对敌之人稍微掉以轻心,就着了她手上无华的道。
莫说谢璟与她练刀时差点疏忽,就是谢启明,也不知道手上动作迟缓了多少次。
“启明统领,你又溜神了!”顾简兮杏眼圆圆,笑眯眯对谢启明道。
谢启明回过神来,挠挠头,将眼睛转到一边,心里默默对远在梁州的世子爷道:
“爷,你若是不来北魏,万一被拓跋铖见了顾姑娘真容,那可就难办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