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顾简兮将自己浸入热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雾气氤氲,模糊了窗纸。她瞥见门外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咬了咬唇,低声道:“你当真不走?”
“不走。”
“……”
顾简兮不再理他,捧起水浇在肩上。热水漫过肌肤,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泡软了。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这两日的事——他端坐在灶房择菜,他脱了大氅与她过招,他搂着她说“我等你”。
她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门上那道影子。
门外,谢璟听着里头安静下来,只余极轻的水声,心却跳得比白日过招时还快。他攥紧拳头,压制身体里乱窜的燥热。
“谢璟。”门内忽然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雾气。
“嗯。”
“……没什么。”
他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下文,只听见她浅浅笑了一下,像空中飘过一片羽毛。那声音极轻极短,却轻飘飘落在他心尖上,挠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顾简兮。”他唤她。
“嗯?”
“别洗太久,水凉了。”
“……知道了。”
里头又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安静了,连水声都没了。他侧耳听了听,只听见她均匀的呼吸——竟睡着了?练了整整一天刀,果然是累极了。
谢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顾简兮。”
没回应。
“迎儿。”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水凉了,起来。”
“哦……”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她起身穿衣。谢璟转过身,背对着门,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树上。月光将树影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好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璟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去睡吧,明日还要练刀。”
“……嗯。”
顾简兮抱着换下的衣物,从他身侧走过。经过时,带起一阵皂角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温热的水汽,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喉头滚了滚,一动不动。
“谢璟。”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嗯。”
“多谢。”
她说完,脚步轻快地上了阁楼。
谢璟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良久,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自嘲地弯了弯唇角,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这一夜,他怕是又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