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组、赤组,分出两队人马,一队将顾夫人的遗体寻出,与顾大侠合葬一处。另一队,打火把,从崖侧绕下去。”他转过身,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就是翻遍了巴彦山,也要找到顾家兄妹!”
“是!”谢长庚抱拳领命,点了二十名精卫,带绳索火把,往崖侧寻路而下。
雪越下越大,火把的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谢长庚带人攀着崖壁,一寸一寸往下探。积雪覆盖的岩石,滑得无可支撑,好几次有人踩空,幸亏腰间系了绳索,被上面的人拽住。
“顾公子!顾姑娘!”精卫们边下边喊,声音被风撕碎,传不出多远。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谢长庚浑身是雪,攀上崖边,单膝跪在谢璟面前:“世子爷,崖壁太陡,积雪太深,下到半山腰便再也找不到路了。这山上不熟地形,天黑路滑……实在下不去。”
谢璟望着崖下茫茫夜色,沉默了很久。
“撤回来。”他终于开口,“天亮之后,再沿山脚搜索。”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可攥着佩囊的手,指节泛白。
巴彦山东面悬崖,半空中有数棵老松。
松树也不知长了几百年,树枝虬髯,结成密密的网。
顾赫扬抱着顾简兮,已在松树顶上昏迷了过去。
他们被崖壁上的树挡了好几波。顾赫扬已被崖壁上的树枝刮得浑身是血,最后才落到这颗大松顶上,落定时二人已是昏死了。
大雪纷纷扬扬又下了一个晚上,似乎把世界整整埋葬了一遍。
顾简兮的梦里,娘亲和爹爹结伴走远了。阿兄拉着她去追赶,她喊破了嗓子,“娘亲!爹爹!”,可前方二人就是没有回头。直到爹爹和娘亲远成了两个小点,才遥遥朝他们兄妹二人挥挥手,一步迈进了巨大的光芒似的前方。
“爹爹!娘亲,别走!”顾简兮哑着嗓子喊着,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滴进了顾赫扬的脖子里。顾赫扬被这一阵冰凉刺激得眼皮蠕动,越来越快,终于醒了过来。
“迎儿,醒醒,迎儿……”顾赫扬轻轻唤着妹妹,看她流着泪呼喊爹爹和娘亲,心如刀割。
醒过来的世界依然在下雪,无穷无尽,就像跌入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怎么也回不到从前。
从此以后,他和妹妹,便是无父无母之人了。
顾赫扬吞下涌上来的咸腥,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迎儿,不怕,阿兄还在,阿兄会一直在你身边。”
顾赫扬一动,身体各处都疼。他知道自己受伤不轻,咬牙坚持着,待看清自己和妹妹是在一棵松树顶上,顿时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又往下摔。他本就受了重伤,这一不动,脑子又迷糊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他竭尽全力想要保持清醒,终于还是徒劳,又昏死过去。
顾赫扬搂着妹妹,二人在树顶上,昏迷了整整一夜。
天放晴的时候,耀眼的阳光直射顾赫扬和顾简兮眼前,兄妹俩终于醒了过来。
“阿兄,你怎么样?”顾简兮开口,声音是嘶哑的。
“迎儿,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你没伤着吧?”
“多亏了阿兄,我没事。”顾简兮到处摸着顾赫扬的身体,看他都哪些地方伤着了。想到爹爹和娘亲……她眼泪又涌出来,把头埋进哥哥怀里,泪流成河,“阿兄!是我害了爹爹和娘亲……”
顾赫扬抱着妹妹,压下心中痛楚,摸着顾简兮的头,“迎儿,爹爹说了,你救人是对的。哭吧!哭过了,要记得,爹爹和娘亲让我们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顾简兮才从顾赫扬怀中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肿肿的,却坚定地说了一句:
“我要和阿兄一起,亲手杀了那个老阴鬼,为爹爹娘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