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方惟常常会做起一个梦。
梦里总是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高悬。
他独自枯坐在一棵金桂树下,看流云疏淡,听月下江水奔涌无声。
明月藏在枝桠间,原本圆满的形状被割成了破镜的模样。
但月光柔和,皎皎依旧。
他心想,难不成自己前世是月上伐桂的吴刚,所以这金桂才总是萦绕在自己梦中?
又或许,是那与妻子隔着天地两两相望的后羿,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凝视月亮。
就好像淡蓝色的沟壑里,当真有位仙子,也站在桂花树下,遥不可及地与他对望。
梦中不知何处起了风,点点金桂飘落,流星坠地,暗香浮动。
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绮念美梦,他却还是吝啬地藏在心底,谁都没告诉。
……
此时此刻,方惟趴跪在满地的尘土里,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影朝他走来。
一道窄窄的天光照在她的白衣上,散发着月光一般皎洁柔和的光晕,正恰似他夜夜梦中想象出的月宫神女。
方惟指尖死死抵住了掌心,动都不敢动了。
他生怕一眨眼,眼前的女子又会像上次一样擦肩而过。
“小为?”
林棹月又叫了一声,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甚至整个人僵在了地上,她凑近了些,刚想细看情形,怀中的毛球就已迫不及待地挣扎着跳下来,舔舐着方惟的脸。
湿漉漉的触感似乎唤醒了方惟的一些知觉,他喃喃道:“不是梦吗。。。。。。”
林棹月只看见他的唇瓣轻轻动了一下,便再也支撑不住,阖上了眼。
她皱了皱眉。
临安街头人群熙攘,正是茶余饭后溜达消遣的时间。
林棹月背上扛着方惟,身后还跟着条狗,一路引来了不少注目。
有好心人见姑娘孤身一人背着比自己身形还要高大的男子,想上前帮忙,却在看清方惟身上血迹时,哆哆嗦嗦地缩回了手。
林棹月目不斜视,没有管身后的流言蜚语,直奔唐家医馆而去。
终于,在又拐过几条街后,林棹月看见了独属于唐家的那朵山茶花标识。
“借过,借过。”
在医馆前排了大半日队伍的人被贸然挤开,刚想发作,冷不丁对上林棹月冷得仿佛能冰冻三尺的目光,瞬间哑了声。
“小唐!快来帮我!”
正在二楼坐诊的唐柔见状,没有废话,忙帮着林棹月一道将方惟扶到了榻上。
遣散了张望的人群,唐柔掩上门,才问道:“这。。。。。。这是怎么了!是谁干的?”
“我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