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闻缨有些意外,她过往和商谭接触不多,只觉得他母亲顾昙枝不是什么好人,上梁不正下梁估计也歪,商谭突然来这么一句倒让她不知如何说。
一个孩子罢了,祸不及子女,她总不好反唇相讥。
“怎么了?”她俯身问道。
商谭的小手紧抓着衣衫两侧,微微颤抖道:“要是没有谭儿,阿爹就会只疼爱阿姐,阿母也不会和阿姐闹别扭了。”
商闻缨蹙了蹙眉头:“你阿母让你来的?”
商谭用力摇了摇头否认:“方才阿爹和阿母吵起来了,我偷溜出来的。”
猜也能猜到,是为了管账权一事。
“此事与你无关,我与你阿母的嫌隙一句两句说不通,你回去吧。”
语罢,商闻缨就要回屋,不打算多言,衣摆却被商谭拉住了。
“我虽还小,但学堂先生告诉我要明事理,过去阿母对阿姐不好,我代阿母向阿姐致歉。”
“长辈做的事不用晚辈来承担,你如今享有的一切也都是你阿母为你争来的,我与她立场不同,不是同路人,怕是和解不了。”
商谭微愣,对商闻缨的话不甚理解,他只是想一家人都能高兴,可似乎不太行得通。
商闻缨轻轻挪开商谭的手,转身关门,徒留他一人在门外。
商谭有些丧气,他果真什么都做不好吗?
过去顾昙枝总拿他和其他官人家的公子相比,望子成龙,最好像邬凌少将军一样功成名就。
可商谭却无心科考和习武,只喜欢研究一些机巧小玩意儿,阿母说这是没出息的表现。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从小没说几句话的姐姐商闻缨搭上话,居然还是被拒之门外。
商闻缨注视着屋外的身影离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当年邬凌走时,她也是八岁这个年纪,满脑子习武变强,报效家国,也想不到今日会困于家宅,为天命烦忧。
商闻缨顿时对商谭这个便宜弟弟有些改观,至少他八岁就会察言观色,思他人所思了。
也不知道邬凌回到将军府没有,想当年商闻缨年少气盛,打铁铺里连老将军都敢挑衅一番。
不过也正是身为女子,却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劲,让她颇得老将军邬照飞赏识。
此时此刻,邬凌刚在将军府和将军老爹打了个照面。
不,应该说邬照飞就等着他回来呢。
“知道什么时辰了吗?”
邬凌抿了抿唇准备糊弄过去:“阿爹,这不是还没过午膳时间吗?”
邬照飞眉头一扬:“原来你还知道时辰,你这小兔崽子胆儿肥了,刚回京就去勾搭小姑娘,让侍卫送了只大雁回来,说是一位小姐赠你的,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阿爹,你误会了,我是和燕燕约好了在猎场碰面,大雁是她送我的,这么多年没见我顺便去看望了祝伯母,所以回来晚了些。”
邬凌如实相告,并未隐瞒。
“燕燕?”邬照飞脑海中对了遍脸,想到多年前意气风发的那个小姑娘,意味深长道,“原来是商家那小女娃,当年要去边塞时你就对她恋恋不舍,今日我儿见了人家一面便春光满面,也不知是不是动了春心咯。”
邬凌轻咳一声,面色一红:“祝伯母都把娃娃亲的信物还给我了,我如何能有二心,不过是想帮帮旧友。”
邬照飞凝眸,见邬凌拿出飞燕金钗,那是亡妻旧物,大丈夫纵横沙场多年,眼前还是氤氲了雾气。
“娃娃亲一事我倒是不知,不过我也听说了,商家那丫头时运不济,偏偏被选为圣女,此事事关天意国运,无论心意,子持你还是不要插手。”
邬凌不解:“为何?那南国何等凶险,阿爹也是见过以前的燕燕的,单纯善良,又有本领,怎能因此早早折损?”
邬照飞轻拍了下脑袋,真不知该如何说:“此事乃是惯例,如今已板上钉钉,我邬家能受陛下信任,最大的原因不是善战,而是进退有度,这也是这么多年为父一直带你驻扎边塞的原因,要的就是远离是非之地。”
“阿母离世前,阿爹分明不是这样的,阿母也告诉过我,邬家家训乃是有情有义,既如此不该对故友见死不救才是。”
邬凌红了眼,争辩道。
邬照飞上前轻轻拍了拍邬凌的肩膀,安抚道:
“好儿子,为父知道你对你母亲的意外耿耿于怀,可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当年陛下也抓住了所有刺客处死,听为父的,别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