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长叹一声,竟从锦榻上起身,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一脸悲悯道:“野儿,你可知我为什么豁出性命也要帮你挡下了长公主的求婚?”
裴星野见母亲如此动容,也快步来到三夫人面前,道:“我知道娘亲最疼我了。”说着,将头轻轻靠在三夫人的臂弯处。
三夫人点点头,道:“我就是因为自己过得并不如意,又听了二夫人的往事,才下定决心绝不让你嫁给一个看似荣光却违背心意的人。”
裴星野抬起头看向三夫人,她脸上一派肃穆,道:“我不管怎样是熬到了大夫人的故去,可是……”
裴星野一愣,未等她问出口,三夫人像下了决心似的叹道:“你也大了,日后也是要嫁人的,不妨今日便告诉你吧。”
三夫人将裴星野拉到锦榻边,二人复又坐下,三夫人道:“二夫人本就是个孤女,无父无母,当时在塞北就由她的师兄做了证婚人,嫁给你爹爹。不久后,你爹班师回朝,二夫人也一同回京。自此,一个走南闯北的药女却成了这偌大府宅的金丝雀。”
“别的我不知内情,无法细说,我只知道二夫人回府后一年便诞下一子,但是第二年二夫人香消玉殒,就连她的儿子也不见了。”
三夫人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倒在锦榻上,一只手护住起伏不定的胸口,道:“自你及笄以来,我每每念及你的婚事,便把二夫人的遭遇当做前车之鉴。”
正说话间,室外猛地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一声春雷震耳欲聋。
窗前的金丝雀惊得在笼中扑腾来去,久久不肯栖落,一片羽毛轻轻飘落,幽幽落在绛红色的地毯上。
裴星野从未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哥哥,此时目瞪口呆,久久才道:“二夫人是怎么死的?那个……那个孩子呢?”
三夫人倾下身子拾起地上的羽毛,并未回答裴星野的话,反而道:“对于裴家来说,一个女人的去世算什么呢?一个男孩子又算什么呢?”
说着,她捏着羽毛细细的羽轴,将它掷落在窗外,眼见着那轻巧纤细的羽毛在一地的雨水中打了个旋儿,漂走了。
三夫人转过身,对裴星野道:“裴家已经有两个嫡子了,一个庶子算什么呢?”
裴星野猛地打了个哆嗦,终于知道三夫人为何今日恐慌至此,她来到三夫人身边,安慰道:“娘亲,你千万别多想,哥哥已经过了弱冠,谁能动他一根汗毛?再说,爹爹一向宠他,没人会对他怎么样的。”
三夫人惨然一笑:“你大哥早就看鸿儿不顺眼了,最近这几日已经连着发了两次火。这次,无论如何是不能违逆了他的意了。只是……”
三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哥哥的脾气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着,三夫人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野儿,你哥哥提到的药女是不是就是跟着你们一起从塞北回来的那个?”
裴星野点点头。
三夫人深思片刻,又问:“你最近奔波宫中也是跟她一起吗?”
裴星野道:“正是。”
三夫人道:“那这个沈姑娘对你哥哥?”
裴星野道:“娘亲,这正是你该放心的,沈姑娘对咱家哥哥完全没那个意思。”
三夫人一愣,随后笑了,道:“也是,看你哥哥那殷勤的样子,完全不似之前,我料想这姑娘也是不喜欢他这样的纨绔。”
裴星野见三夫人终于展露笑颜,连忙安慰道:“正是如此,所以娘亲不必担心。只是,哥哥同崔家的婚事,缓一缓才好。”
三夫人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如今你大哥跟你爹闹得很僵。只盼着能先把婚事拖一拖,否则一家子三个男人都僵在那里,怎么是好。”
裴星野点头称是,又问出自己的心中疑团:“娘亲,所以二夫人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夫人摇摇头,道:“这个阖府无人知晓,更没人敢议论的。我只知道二夫人去世前,孩子就不见了。任你爹爹如何追问,二夫人只字不吐露。后来,二夫人故去,你爹爹似乎追查了多年,终是一无所获。因此,你爹爹今日听到药女,勾起前尘往事,这才没把你哥哥的婚事说死。”
裴星野又问:“那二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