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鸿没有推辞,轻轻收好木盒:“我记下了。”
谢临渊看着桌上清淡的早膳,白粥小菜,简简单单,不由得轻声道:“你素来饮食清淡,战时无暇顾及尚可,休整之日,也该好好调养身子。常年刀口舔血,最忌气血亏虚。”
“我习武之人,体魄强健,无需太过娇养。”苏惊鸿浅笑。
“强健,亦需养护。”谢临渊目光温和,“我昨日回府,让人炖了滋补参汤,本想送来,又怕过早惊扰你歇息。今日无事,午后我让人送过来,温补不伤身,恰好补足连日耗损的气血。”
他事事分寸得当,从不逾矩,却处处细致暖心。
苏惊鸿心底微动,不再推辞,颔首应下:“多谢太傅。”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彻底松弛的神态,缓缓开口说起正事,语调从容舒缓,不似战前那般紧绷凛冽:“今日前来,一是看看你的伤势,二是与你对清后续全盘计划。”
“如今京中内乱已平,死士尽诛,暗线有名册可查,内陆隐患暂时清零。当下全局重心,分为两处——北疆对峙、境外诡坛。”
苏惊鸿端正神色,静静聆听。
“北疆黑崖部,久攻不克,军心浮动。”谢临渊缓缓梳理局势,“我昨夜已拟好奏折,今日递入宫中,建议不主动开战、不追击、不挑衅,继续死守隘口,同时暗中持续输送粮草军备、加固城防,拖延对峙时长。”
“黑崖部骑兵不善久驻,草原部族粮草有限,数万大军耗在边境荒原,日日消耗,不出半月,必然粮草不济、军心溃散,只能自行退兵。”
苏惊鸿点头赞同:“以守耗敌,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优之策。强行决战,必有伤亡,僵持耗战,方能以最小代价换边境安稳。”
“正是。”谢临渊眸光清亮,“待黑崖部退兵,我便奏请陛下,趁机重修北疆边防堡垒、增设烽燧、屯田驻军,彻底稳固北境防线,数年之内,北漠再无力南下滋扰。”
谈及边防国策,他条理清晰,谋虑深远,不止着眼眼前战事,更布局长久安稳。
苏惊鸿望着他从容笃定的模样,心底愈发安稳。
世人只知谢临渊权倾朝野、手段凌厉,却不知他每一步筹谋,皆以苍生安稳、山河稳固为先。
“至于鬼面坛。”谢临渊话锋一转,神色稍稍凝重,“昨夜审讯高阶术士,确认总坛坐落西域黑沙秘境,地势绝险,毒瘴漫天,机关诡阵密布,外人极难踏入。且总坛底蕴深厚,高手众多,绝非黑风谷、京城据点可比。”
“目前我们仅有大致方位,无详细地形图、无内部布防、无人员名册,贸然出兵远征,必然折损惨重。”
苏惊鸿接过话:“所以当下对策,应当是先蓄势、再探查、后围剿。”
“没错。”谢临渊颔首,“我打算分三步布局。”
“第一步,深耕内陆。依照名册,彻底肃清全国残余暗线、蛰伏眼线、依附势力,清扫干净大曜境内所有诡坛根基,杜绝死灰复燃。”
“第二步,暗阁派遣精锐斥候,伪装商旅、流民,潜入西域边境,逐步探查黑沙秘境外围地形、布防、出入规律,慢慢摸清总坛底细。”
“第三步,待北疆彻底安定、内陆肃清完毕、情报充足,再择时机,整备精锐,一举踏平诡坛,永绝后患。”
三步布局,层层递进,不急不躁,稳扎稳打,完全是长线博弈、终极定局的大势筹谋。
苏惊鸿听完,心底彻底明晰后续数年的前路布局。
这场横跨十年的阴谋,从今日起,正式从被动迎战、四处救火,转为主动清剿、步步反攻。
从守局,转为攻局。
“如此布局,万无一失。”她语声笃定。
“只是耗时漫长。”谢临渊抬眸望向远方天际,“少则一年,多则数年。你我,怕是依旧不得清闲。”
“无妨。”苏惊鸿眼底清亮坦荡,“只要山河渐安,百姓无扰,纵是数年奔波,亦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