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家长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宿舍一下子空出许多。
门关上以后,四张床、四张桌子,一下就从“别人帮忙安顿的新环境”变成了真正要自己住进去的地方。剩下几个新生站在屋里,都有种忽然没了依靠的茫然。
江韶宁先开了口:“晚饭一起吗?”
另外两个女生正好也在商量去哪层食堂,听见这话,立刻接上:“一起吧一起吧,我们都不认识路。”
晚禾原本想等她们都出了门,自己再慢慢下去。可江韶宁已经抱着饭卡站起来,朝她看过来:“你不会想一个人去吧?刚开学,食堂像打仗,你一个人肯定找不到位置。”
迟疑了两秒,还是把饭卡握进掌心里,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晚饭的路上,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宿舍楼下全是拎着饭盒和水杯的新生。江韶宁走在她旁边,琴盒不在身上,步子轻了很多。她会随口说哪边树好看,哪条路晚上风大,哪个女老师的头发卷得像香港电影里的女明星,也会问晚禾以前在初中是不是从没住过校。
晚禾话不多,大多只是轻轻应一声。
江韶宁也不觉得她闷。
食堂里人果然多得吓人。
晚禾端着餐盘,刚在窗口前犹豫了两秒,江韶宁已经侧过头问她:“你吃不吃香菜?”
她摇头。
“那别点这个了,我刚刚观察过,这个阿姨手一抖能给你盖半碗。”江韶宁说着,把她往旁边带了带,“那边的清汤面好一点,至少不会踩雷。”
她说话的时候有种很自然的生活感。
那天晚上,晚禾第一次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坐下来吃饭。
食堂的灯很亮,筷子碰碗的声音、说话声、端盘子走动的声音全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水。江韶宁坐在她对面,低头挑开碗里的姜丝,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长得很好看。”她说。
手里的筷子一下停住。。
江韶宁却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真的。你就是总低头,看起来像不想让人看。”
她很少在一个这样安全、平静的时刻,被人这么真诚地看见
她低下头,耳尖慢慢红起来,小声说:“没有。”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嗷,可不许这样。”江韶宁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你眼睛特别好看。以后我给你把头发弄一下,你会更好看。”
晚禾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
夜里熄灯以后。
另外两个女生躺在床上小声聊天,说新班主任看着不凶,军训会不会晒黑,食堂二楼的红烧肉是不是偏甜。有人翻身时床板轻轻响一声,窗外路灯从帘缝漏进来,把桌沿照出一线淡淡的光。
晚禾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头顶的床板。
第一次住校,第一次在这样干净整齐的四人间里过夜,第一次和三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女生共享一个空间。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不安,可真正躺下来时,心里那点慌却比想象中轻了许多。
过了很久,铺头忽然传来江韶宁很轻的一声:
“还没睡?”
晚禾小声应:“嗯。”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
“我也是。”江韶宁声音轻轻的,“第一次住宿舍,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像只是顺手把自己的那一点不安也摊开来给她看了一眼。
晚禾盯着床板,过了会儿,才也轻声说:“我也是。”
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那正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食堂。”
晚禾闭上眼,手指在被子里轻轻握了下。
她想,也许真的会慢慢好一点。
新学校比凤山书院大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