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晚饭后,沈明姝坐在窗前,把那本《本草拾遗》翻到“附子”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晚翠端着一盏灯进来,放在桌案上。灯油是新的,昨晚她特意省下来的,烧起来比昨晚亮一些。
“小姐,后院的土翻完了,明天是不是该浇水了?”
“嗯。”沈明姝翻过一页,“多浇几遍,别让土干了。”
晚翠应了一声,又说:“小姐,您说二小姐今天来,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使什么绊子?”
沈明姝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会。
一定会的。
沈明月今天来,没占到便宜,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找补。她不会亲自动手,但她会借别人的手。
可能是侯府那边断供给,可能是内务府那边卡银子,也可能是在院子里安插什么人——
沈明姝的手指慢慢从书页上滑下来。
“晚翠。”她抬起头,“明天开始,后厨的事你盯着。外头送来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要过你的手。”
晚翠脸色一凛:“小姐,您是说——”
“我说,小心使得万年船。”沈明姝把书合上,塞进抽屉里,“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晚翠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明姝一个人坐在灯前,盯着那盏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是她嫁过来不久,萧烬珩的寒毒忽然加重了整整一个月,疼得下不了床,连轮椅都坐不稳。她那时候恨他,巴不得他早点死,根本没在意。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有人在萧烬珩的饮食里下了寒凉的药,一点一点地加,让他病得莫名其妙,查都查不出来。
那个人是谁,她前世不知道。
但这一世,她大概猜得到。
沈明月。
沈明月不会放过萧烬珩。因为萧烬珩是太子萧景琰的心腹大患——废太子,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是太子。只要他还活着,太子的位置就不算稳当。
所以沈明月要让他死。
不,不是让他死。是让他慢慢病,慢慢弱,慢慢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废人。等他病死了,没人会在意,没人会查。
沈明姝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沈明月今天来,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该试探的也试探了。她没占到便宜,一定还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只是带两盒燕窝那么简单了。
得把院子里的仆从再理一遍。
刘德这个人,滑得像泥鳅,指望他忠心是指望不上的,但只要不挡他的路,他也不会多事。吴婆子贪嘴,好打发。张贵和李二懒,但胆子小,吓一吓就老实了。春草和秋叶年纪小,还不定性,可以慢慢调教。
至于沈明月——
沈明姝翻了个身。
她不急。
沈明月的手段,她前世都领教过了。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了。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哭。
东厢房的灯,又亮了很久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