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观察着她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殿下说,沈大小姐嫁得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备一份贺礼。改日得空了,要亲自来探望姐姐和殿下呢。”
这话说得巧。
“亲自来探望”——表面上是客气,可沈明姝听得懂里面的味道。前世她要是听到这话,八成要心花怒放,觉得太子殿下心里还有她,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最后被沈明月牵着鼻子走。
“不必了。”她放下茶碗,声音淡淡的,“殿下日理万机,哪有空来这种地方。妹妹替我回了话,就说心意领了,不必破费。”
沈明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盯着沈明姝看了几息,像要从那张素净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嫉妒、遗憾、不甘,哪怕一丝一毫都好。可沈明姝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粥。
“姐姐,”沈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您从前……不是最在意太子殿下的吗?怎么如今……”
“从前是从前。”沈明姝打断她,“如今我嫁了人,是萧家的人。太子殿下是殿下的皇侄,该避嫌的还得避嫌。妹妹替我传话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
“萧家的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自然。可正因为自然,才让沈明月心里打了一个突。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沈明姝会哭、会闹、会拉着她的手问太子的事、会像从前一样嫉妒得发疯——她都做好了准备。可她没想到,沈明姝会是这副样子。
不哭不闹,不怨不恨,甚至不关心。
就像一个被浇灭了的炭炉,连烟都不冒了。
“姐姐说的是。”沈明月勉强维持着笑意,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沈明姝送她到门口。沈明月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春杏。”她喊了一声。
“奴婢在。”
“回去查查,沈明姝嫁过来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春杏应了,马车骨碌碌地碾过青石板路,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沈明月坐在车里,手指攥着那张苏绣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不对劲。
沈明姝不对。
从替嫁那日就不对,到今日更不对。从前那个一戳就跳、一提太子就脸红耳热的蠢货,像是被人偷换了魂似的,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沈明月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知道——沈明姝的变化,对她没有好处。
马车走远了。
沈明姝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住,转身回院。
晚翠跟在她身后,压着嗓子说:“小姐,二小姐送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燕窝收起来,绸缎也收起来。”沈明姝脚步不停,“吃的别动,回头找个由头扔了。”
晚翠一愣:“燕窝也不吃?”
沈明姝没回答。
她记得前世的事。沈明月送来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干净的。有时候是寒凉的东西吃坏了肚子,有时候是掺了料的胭脂抹了烂脸,有时候是动了手脚的衣裳穿了就摔跤。她前世吃了无数次亏,到死才想明白——沈明月送的不是东西,是刀子。
这次送来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碰。
穿过正堂的时候,她往东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东厢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她知道萧烬珩一定在。沈明月来的时候,墨尘一定已经把消息递进去了。他知道了多少,在想什么,她猜不到,也不打算猜。
她回到后院,蹲下来,继续插碎瓦片。
晚翠蹲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小姐,二小姐今天来,是不是来打探什么的?”
“是。”沈明姝把一块瓦片插进土里,头都没抬。
“那您……不怕她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