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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后遗症(第2页)

叶秋说完就下了车,也没听叶决的回答直接走到了陆宁身边。

陆宁对着降下车窗冲着她的叶决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我跟着叶秋进去就行了,帮他把这里忙完了我就直接回公司,用不着你当这个司机小陈会来接我。”

叶决看着两张极其相似的脸站在一块儿,露出了一个不怎么自然的微笑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驱车离开了。

母子二人填了入学单之后在学校里瞎逛了一会儿,叶秋能明显感知到陆宁对叶决的态度也变好了很多,如果他们不告诉他他也不好意思问,说到底他其实也没有立场过问。

高中的学业比初中繁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要多学很多课外的知识,还参加了很多竞赛,总的来说他有时候忙起来都忘了给叶修发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在学校里每天独来独往,上了两年高中也没能如叶修期盼中的那样对新的什么人什么事产生兴趣,当然也没有放弃继续爱他,在漫长孤寂又难得闲下来的日子里他读了很多有关同性恋的书,广涉神学心理学哲学已经其他。

《会饮篇》说人类在最初的时候是一个球形,拥有两张脸四只手和四只脚,所有器官都是成双成对的,他们心怀壮志决议像神宣战,宙斯做主将他们全都劈成了两半,又叫了太阳之神阿波罗为他们整理治疗被分成两半的身体,人类的灵魂不再完整从此一生到头都在渴求寻回另一半,他们走到一起相互拥抱想要变回去合成一个完整体,这种渴求刻在了人类残缺的灵魂上,几乎是每个人类一生的执念,是隐在血肉里的最古老的追求。

神将人类一剑劈成两半,于是人类以爱的名义寻找遗落在某处的自己。叶秋想叶修一定就是他命中注定的所追求的另一半,他对叶修有着强烈的最原始的渴望,不单单是□□而是一种灵魂更深处的渴望,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难道是出于本能的渴求拥抱与自己相似的人吗?他不清楚。

他们是同卵双胞胎从医学上来说他们连HLA基因都是一样的。世界上没有再比彼此与之更相似的人,他们是彼此在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们的皮相和流淌着的血液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十几年前受精卵的分裂和宙斯千万年前那一剑有什么区别?他只是在遵循人类生命的本能,去渴望去拥抱去爱叶修,相爱是两个灵魂的相撞,如若叶修也爱他他们将回到人类最初,共振的灵魂会被重新缝在一起血肉相融再不分彼此。

古希腊智者的箴言给了他一时半刻的阳光,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天生的性倒错者,或许打娘胎里他就爱着叶修,同性恋这一身份认同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早在千禧年国家就把同性恋踢出了精神病范围这是中国社会的进步,梗在他和叶修之间的远不只有相同的性别,这给了他当头一棒,如果说同性恋尚能用神话来解释,那兄弟□□怎么办?他又该用什么来谅解自己?

血缘不再是纽带而是一种诅咒,是西西弗斯的巨石循环重复永远到不了终点。□□者必受煎熬必下地狱,他就算再不信神也会感到恐惧,爱生忧怖他不得不怕,他恨叶修不肯爱他又害怕叶修爱他,关于他及叶修的未来他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他偏执成性一边想要拖着叶修与他一起下地狱一边又觉得不爱他的叶修是何其的无辜,凭什么不爱他又要与他一同受其罪?

这些道理他全都明白可要他接受现实又怎是单单几句道理就能说服的?强迫自己不去想叶修不去恨叶修跟抽筋拔骨又有什么区别?他想去死想着是不是自己死了叶修就能后悔,后悔当时怎么不说爱他,他想要叶修一辈子都记住他,他的世界很小叶修独占着一大片,他恨不得将心也剖出来给叶修看,思索自己的一片赤子之心能否打动叶修。

想不通也要想,非要钻牛角尖把自己困死,除了是对自己的折磨还是什么?谁能为他解惑?解铃还须系铃人除了叶修还能有谁?要叶修为他解惑和道德绑架又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要叶修爱他只是因为自己爱叶修所以也要他爱自己吗?这又是什么歪理?人的劣根性是自私是贪婪是急色他要叶修爱他是出于他的私心,他不想独自生活在黑暗里他想要叶修来陪他,他必须找个理由继续恨下去,叶修夺走了他的自由背叛了他,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爱是一种力量,仇恨也是一种力量。

被封存在杂物间的那架钢琴,曾在他和叶修的双手下奏响过《命运交响曲》,命运的二重奏是不是一种预警?他该何去何从?他是该把叶修关进在杂物间让他变成落在钢琴上的灰尘还是将他封存在日记本里连同他不堪的爱一起?他搞不懂爱也搞不懂叶修,每天都在尖锐倒错的日子里卑微求生,自虐成了最能让他感知到自己还是活着的最大兴趣。

他依旧写日记,写每一天对叶修尖酸的想念。他搬进叶修的房间贪婪地吮吸仅剩的一点属于叶修的气息,叶修的房间不再是潘多拉魔盒,而是一片没有生气的土地,他将那里变成一座待复苏的花园抢夺贫瘠土地上为数不多的养分用來滋养花园里唯一一朵名为叶修的红玫瑰,玫瑰汲取园里全部养分拼命绽放红得泣血妖艳美丽。

他自己从书里学到的道理,他从陆宁嘴里心理医生嘴里听到的劝诫通通没起作用,他不放过自己也不愿放过叶修,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他知道如果继续坚持叶修就一定会被他伤害,可他找不到完美解,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但是他做不到即使明知道会伤害到叶修,也还是要爱他,爱就是这样的无理取闹,他只能逼迫自己用一种缓和的杀伤力小的办法循序渐进。

他将自己生生逼成了一个正常人,将自己从只有叶修的世界里拖了出来下定决心换一种活法,却没料到剑走偏锋刀刃避开了叶修却砍在了陆宁身上,陆宁有时候会将他认做叶修,第一次听到陆宁叫他叶修的名字他以为是她不小心的并没有多在意,直到陆宁第二次第三次认错他之后还是一副平常的样子他才察觉出了不对劲,后来他才知道陆宁一直在按时见心理医生在叶修走之前就在接受治疗了,一个家里四口人有两个都在接受精神治疗还有一个逃到了天涯海角,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

叶秋将自己活成了他们记忆中的叶修的模样,陆宁再认错他时他没有纠正反而会顺着她的意愿。他有着对叶修的过分了解,扮演叶修的时候只要他说他是叶修就没有其他人能认出他不是。他十分清楚这是自欺欺人,对叶修的模仿是只是一场你知我知却甘心沦陷的幻想,是饮鸩止渴不是刮骨疗毒,是一场病态到只会起反作用的心理剧。

可是陆宁受不起刺激,叶秋也不想再让她难过,好在他格外迷恋成为叶修的过程,叶修是他的镜子而非他的兄弟。他顺势接过了叶修的身份和本来的人生,承担起他的责任,慢慢地解离掉了作为叶秋的过去,陆宁有时候不记得有叶秋的存在她认为自己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叶修,有时候又记得叶秋只是会将离家出走的那个孩子当成是他,她还会向叶决打探叶秋的最新消息。

陆宁会在清醒的时候为自己的错误向叶秋道歉,会抱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说对不起,叶秋不会怪她,叶秋从来就不怪她,叶秋没有资格埋怨她。他一次又一次说“没关系”一次又一次的跟着重复“对不起”。

叶秋一人分饰两角,一手紧紧拉住他的母亲,一手扣住脸上的面具,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不敢回头。

有时候看见自己的脸他也会恍惚,叶修在他记忆里被蒙上了一层纱,他记不清叶修的笑容了,他尝试对着镜子笑,笑到脸僵硬为止也没觉得自己有哪一点像叶修,无尽的恐惧向他扑面而来,他害怕到向叶修发消息逼着叶修发笑着的照片给他,在数天的惶恐不安下叶修终于良心发现施舍了他一张,随手一拍的照片里先映入眼帘的是叶修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叶修笑起来很好看不像他那般僵硬,他将照片设成了壁纸还将它打印了出来夹在日记本里。他拿着照片对着镜子东施效颦,勾起嘴角重复了无数次才终于恢复了叶修的专属感觉。

作为交换叶修也要了一张他的照片,他没办法像叶修那样随手一拍,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差得要死像是每天晚上都出去偷了一百头牛,王府井那块儿行乞的都比他看起来有精神,思来想去他翻出来相册里入学那天陆宁在校门口给他拍的照片,照片里他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叶修发了很长一段的“哈哈哈。。。”嘲笑他呆,笑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中二样。

可不是嘛,除了叶修这个人他也没有什么能被称为全世界了,一张照片而已竟也能让他轻轻松松地就原谅了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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