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看着他。
“闭眼啦,快点。”
黑泽阵闭上眼睛。
银时把东西放到他手里,然后退后一步,挠了挠头发:“好了,睁开吧。”
黑泽阵睁开眼,手里是一把模型枪。
那是一把用木头、塑料片和各种零碎材料拼起来的枪,外形模仿了某个枪械的造型,细节处打磨得很仔细。枪身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学生用彩色马克笔硬画上去的——一条银色的龙盘在枪身上,造型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
但画那条龙的人一定画了很久。
“那个……昨天晚上熬夜搞的,胶水还没太干,你拿着的时候小心点。”银时的语气难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他挠着后脑勺,死鱼眼飘向一边,“枪身上那个是龙,你哥我画画不太行,但你将就着看,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黑泽阵低头看着手里的模型枪,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小阵。”银时说。
他把这一天当做生日——不,是他们把这一天当做生日。六年前的这一天,他们以黑泽银和黑泽阵的名字被远山孤儿院收容,从此成为兄弟。没有出生证明,没有确切的日期,但有什么关系呢,日子是人定的,重要的不是哪一天,而是和谁一起过。
黑泽阵握着那把模型枪,沉默了很久。久到银时开始慌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送这种奇怪的东西给一个十岁小孩。
“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没有。”
黑泽阵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不是泪水——黑泽阵从来不哭——但那种光芒比眼泪更让人心头一颤。
“没有不喜欢。”他说,声音很轻。
银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拿起那把木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柄稳稳地停在掌心。
“谢了,阿阵。”
“嗯。”
走廊里传来远山纯子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老太太端着一个蛋糕出现在门口。蛋糕是手工做的,奶油不太均匀,但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个“1”一个“0”,合起来是十岁。
“两个小兔崽子,蛋糕好了,出来吃。”远山纯子笑眯眯地说,然后看了一眼银时手里的木刀和黑泽阵手里的模型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俩啊,”她摇了摇头,“真是一对怪兄弟。”
银时扛着木刀走过去,大言不惭地说:“怪怎么了,怪也是您带出来的,奶奶您得负责。”
远山纯子抬手就敲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黑泽阵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把模型枪,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上扬了。
在这间小小的孤儿院里,生日晚餐刚刚开始。蜡烛被点燃,火光在银时红色的瞳孔里跳动,在黑泽阵墨绿色的眼睛里跳动,在远山纯子布满皱纹的笑脸上跳动。
“许愿啊。”老太太催促道。
黑泽阵闭上眼睛,很快就睁开了。银时则想了很久,眉头皱着,像是在斟酌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远山纯子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银时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含含糊糊地说。
但他刚才在心里许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希望明年也能这样。
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都这样。
然而,事情总不会按意料发展。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午后,阳光透过孤儿院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山纯子刚刚把晾晒的被子收进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