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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贾雨村私宽拐子 湖州道会聚冤家（第2页）

若说是市井谋财之徒，又绝无这般沉稳老练的章法。连日窥探摸底，进退有度、分寸极稳，不露声色、不留痕迹，是官场私下核查的老练路数，绝非市井闲人、粗鄙无赖可为。

心底疑云层层堆叠，最终隐隐触到那个我最不敢轻易笃定的结论。

这般隐秘行事、不动声色，手握暗处人力，且偏偏在结案之后骤然对我起疑、全力摸底的，放眼如今应天府，唯有高居公堂之上的那一人——贾雨村。

我骤然通透他的心思。

此前我步步谨慎、刻意露拙自污，事事装作市井小吏贪财趋利、眼界浅薄的模样，甘愿做一枚庸碌卑微、唯利是图的寻常衙役，只求消解他的戒备，安他上官之心，得以安稳近身蛰伏。

可此番葫芦案收尾，我抹平破绽、封死漏洞、剔除细碎把柄，将一团纠缠人命、权贵、风月的烂局，收拾得太过滴水不漏。这般缜密心思、老练手段、周全城府，早已远远超出一个无根无靠、寒门出身的小门子该有的眼界与能耐。

贾雨村半生沉浮仕途，阅人无数、心性多疑，最善观人深浅、提防人心藏私。他眼底那几分轻慢与不屑，从来不是全然的信服，只是不动声色的隐忍、观望与制衡。

他可以容我庸碌趋利、供他驱使，却绝容不下一个来历不明、深藏城府、步步周全的未知之人，蛰伏在自己身侧、衙内近处。

如今他看似放下戒备，实则早已悄然撒网，要慢慢摸清我的所有来路、所有根底、所有隐秘，待查清一切，再定我日后进退、荣辱、生死。

而就在我潜心复盘、暗自提防之际，苏娘近日探得的一则蹊跷消息，让本就迷雾重重的棋局，愈发浑浊诡谲。

本该押解流放、远赴五百里之外的拐子，竟在递解途中寻得契机，悄然脱身，逃往湖州——拐子的乡贯。

湖州。

我默念这二字，心头寒意层层翻涌，彻底凉透。

苏娘故土，正是湖州，临水依山、临湖而居。

贾雨村原籍湖州，这市井拐徒潜藏数年的老家旧根亦在湖州。

三方之人，三段旧缘，尽数缠结湖州一地。层层叠叠的隐秘羁绊，压得人呼吸微滞。

我暗执棋锋，步步深挖，想要勘破拐子手中攥着的陈年隐秘，伺机翻盘破局。

贾雨村暗撒网罗，寸寸紧逼，日日探查我的来路根底、过往旧缘，疑心从未稍减。

梅雨沉沉，连绵不绝，覆掩了整座金陵城，也覆掩了三方人心深处最阴翳的算计与隐秘。

台面之上，案结事了、官民相安，一派清明太平的市井光景。

台面之下，你窥我底、我查你私，两两制衡、步步设防，暗流无声翻涌，杀机隐于无形。

雨丝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掩尽衙内私声、巷底行踪，将所有人心鬼蜮、暗地筹谋尽数遮盖。一场藏在清明官声、太平公案之下的深层暗局，借着漫天梅雨掩人耳目，已然无人察觉、悄然深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