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找了,"李晓曼说,"至少现在不找。等遇到能让我躺得更舒服的人,再找。"
"更舒服的人。。。。。。"王桂芬看着她,眼神复杂,"这种人,少。遇到了,是福气。遇不到,是常态。你别指望,指望多了,失望多。"
"我不指望,"李晓曼说,"我就躺我的。躺平了,风来了,吹不动。雨来了,淋不着。雷来了,劈不到。"
"雷劈不到?"孙小芹笑,"晓曼,你这躺平,还防雷?"
"防雷,"李晓曼说,"医院这地方,雷多。护理部是雷,临床是雷,家属是雷,病人是雷。咱们供应室,得做避雷针,把雷引到地下去,别劈着咱们。"
"避雷针。。。。。。"赵德柱想了想,"这我懂。我当兵那会儿,营房顶上就有避雷针。雷雨天,咱们躲屋里,看外面的雷劈树,劈电线杆,就是劈不到咱们。"
"对,"李晓曼说,"咱们就是避雷针。雷来了,引下去。风来了,挡回去。雨来了,撑把伞。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这叫以静制动,第四十计。"
"第四十计了?"孙小芹瞪眼,"你们这速度,明年就能出书了。"
"明年出不了,"李晓曼说,"得凑够一百计。一百计,叫《供应室兵法》,流传千古。"
"流传千古?"王桂芬冷笑,"你先流传到明年吧。年底考核,排名掉了,你这兵法,就是废纸。"
"不会掉,"李晓曼说,"有绿色标签在,有孙姐的三十六计在,有王姐的刚好够用在。咱们供应室,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王桂芬嘴角又抽了抽,这次没憋住,笑了,"行,稳如泰山。你们聊吧,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检查清洗机。"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甩了一句:"李晓曼,你的包,打得确实比方了。再接再厉,争取打成圆的。"
"圆的?"李晓曼愣了一下。
"圆的,"王桂芬说,"圆的是最高境界。方了,还有棱角,容易扎人。圆了,滑不溜手,谁都抓不住。你慢慢悟吧。"
门关上,王桂芬的脚步声远去。李晓曼站在原地,想着"圆"字。
方,是规则,是底线,是"刚好够用"。圆,是灵活,是变通,是"躺平智慧"。从方到圆,是境界的提升。她现在还是方,但正在往圆的路上走。
"孙姐,"她说,"王姐说的圆,您懂吗?"
"懂,"孙小芹点头,"但我做不到。我躺了十五年,还是方的。王姐躺了三十年,才圆了。你呢,才一年,还早着呢。"
"早着就早着,"李晓曼说,"我不急。慢慢来,一天一点,总有一天能圆。"
"圆了干嘛?"赵德柱问。
"圆了,"李晓曼说,"就能滚了。滚来滚去,不费力,不摔跤,还快。"
"滚。。。。。。"赵德柱想了想,然后笑,"这词,新鲜。但滚快了,容易晕。"
"晕了就歇,"李晓曼说,"歇够了,再滚。这叫滚动式躺平,第四十一计。"
孙小芹和赵德柱同时笑了。这丫头,嘴越来越贫,但贫得让人舒服,贫得让人想跟着她一起贫。
"行了,"李晓曼说,"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洗镊子,打包,灭菌,贴标签。红色是外科,蓝色是骨科,黄色是护理部,绿色是优先。咱们供应室,彩虹供应室,躺平供应室,快乐供应室。"
"快乐供应室,"孙小芹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好词。咱们供应室,别的不说,快乐是有的。准时下班,有双休,有午休。不快乐,对不起自己。"
"对,"李晓曼说,"不快乐,对不起自己。咱们躺平,躺的是身体,不是心。心要活,要跳,要像灭菌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绿莹莹的。"
"绿莹莹的。。。。。。"赵德柱看了看灭菌器,指示灯正好由红变绿,"对,绿莹莹的,像希望。"
"不是希望,"李晓曼说,"是现实。希望是虚的,现实是实的。灭菌器绿了,包就能用了。指示灯闪了,机器就没坏。咱们供应室,不玩虚的,玩实的。"
"玩实的,"孙小芹点头,"好。咱们供应室,实打实,不整虚头巴脑。躺平是实的,偷懒是实的,快乐也是实的。虚的,留给临床去玩吧。"
三个人散了。孙小芹回家带孩子,赵德柱回家吃红烧肉,李晓曼回家面对李妈的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