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琪没说话,低头喝她的酸梅汤。李晓曼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张美琪当年是班里的学霸,立志进ICU,救死扶伤。现在进了ICU,却发现自己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自己。
"行了行了,"赵婷婷又拍桌子,"今天不说这些。说点开心的。晓曼,你最近怎么样?供应室还搓棉球呢?"
"不搓了,"李晓曼说,"现在搓羽毛球。"
"羽毛球?"
"嗯,"李晓曼说,"赵哥,就是我们供应室的赵德柱,退伍军人,拉我去打羽毛球。他说供应室的不能只会打包,得会搓球拍。"
"那你打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晓曼说,"第一次发球,把球拍也扔出去了。老板说我这是暗器。"
几个人笑了。赵婷婷笑得最响,拍桌子拍得手疼:"晓曼,你这手劲,确实大。打包练的?"
"打包练的,"李晓曼说,"一天打几十个包,手劲能不大?现在打羽毛球,球拍握在手里,跟握手术钳似的,僵硬得很。"
"那你得练,"赵婷婷说,"羽毛球好,出汗,解压。我天天摆摊,腰都直不起来了,也想找个运动练练。"
"你来啊,"李晓曼说,"大刘羽毛球馆,赵哥介绍的。老板叫大刘,四十多岁,中年油腻但热心。我第一次去,他问我是干嘛的,我说供应室的。他说供应室的小护士,手劲挺大啊。我说打包练的。他说那正好,羽毛球需要手劲。"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练了,"李晓曼说,"每周两次,周三晚上,周六下午。赵哥带我,教我握拍、发球、接球。我现在能接十个球了,虽然还是接不住杀球。"
"杀球?"刘大伟笑了,"晓曼,你这水平,还得练。改天我教你,我大学是羽毛球校队的。"
"你?"李晓曼撇撇嘴,"你天天跑医院,有空打球?"
"。。。。。。有空,"刘大伟说,但底气明显不足。
陈晨在旁边冷笑:"大伟,你就吹吧。上个月我约你打球,你说要陪客户吃饭。上上个月,你说要开科室会。你这羽毛球校队的水平,估计早还给体育老师了。"
刘大伟脸一红,没说话,低头喝酒。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翻滚,花椒沉浮。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从生活转到八卦。谁跟谁好了,谁跟谁分了,谁升职了,谁被开了。卫校九人组,毕业一年半,已经开始分化。
"对了,"赵婷婷突然说,"周小曼怎么样?她怀孕七个月,快生了吧?"
"快了,"张美琪说,"预产期明年二月。她老公做建材生意的,有钱,让她辞职在家带娃。她说等孩子大了,再出来工作。"
"再出来?"陈晨冷笑,"出来干嘛?三年抱俩,五年抱仨,一辈子就耗在孩子身上了。我们医院那些护士,结了婚的,生了孩子的,有几个还能值夜班?"
"你这话说的,"赵婷婷皱眉,"女人就不能兼顾家庭和事业?"
"能,"陈晨说,"但难。我们医院设备科,有个女的,生了孩子回来上班,天天迟到早退,因为孩子生病、孩子打疫苗、孩子开家长会。最后呢?被调去库房了,清闲,但没前途。"
"那是你们医院,"赵婷婷说,"我摆摊,时间自由,想干就干,想歇就歇。以后有了孩子,我背着孩子也能炒菜。"
"你行,"陈晨说,"但不是每个女人都行。周小曼那种,靠老公的,老公有钱,她就能当全职太太。老公没钱呢?或者老公变心呢?"
"陈晨!"张美琪瞪他,"你咒人家呢?"
"不是咒,"陈晨说,"是现实。这世道,靠谁不如靠自己。李晓曼,你说是不是?"
李晓曼正夹着一片鸭肠,在锅里涮。鸭肠卷了边,她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脆,辣,香。
"是,"她说,"靠自己。我在供应室,月薪四千,不多,但够花。我不靠男人,不靠家里,自己挣钱自己花。舒服。"
"舒服?"刘大伟又插嘴,"晓曼,你这月薪四千,在淮水市,也就够个温饱。你不想买房?不想买车?不想。。。。。。"
"不想,"李晓曼打断他,"我住家里,吃食堂,骑电动车。买房干嘛?背三十年房贷?买车干嘛?堵在路上?我现在的日子,挺好。准时下班,有双休,有午休。周末打打球,逛逛街,比你们自在多了。"
"自在?"刘大伟摇头,"晓曼,你这是不思进取。年轻人,得拼,得闯,得往上爬。你窝在供应室,一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李晓曼说,"我没想往上爬。爬什么?当护士长?当护理部主任?然后呢?还是在这个医院里,还是这些人,还是这些事。我不爬,我横向躺,躺得平平稳稳,不摔跤。"
赵婷婷鼓掌:"说得好!我就喜欢晓曼这劲儿。我摆摊,她打包,咱们都是后勤,谁也不比谁低。刘大伟,你卖药的,陈晨,你卖器械的,你们是高收入,但你们累啊。我们呢,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踏实?"刘大伟笑了,"婷婷,你一个月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