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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疫篇陈情(第2页)

他的语气很稳,甚至还带着一丝像是被冤枉后自持分寸的无奈。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在赌——赌她没有更多的证据,赌在场的人不会为一个千手的医者动摇。他把手里的筹码已经放在桌上了。他以为她拿不出能压住他的东西。

“还有。”兰拿起那份供词。“当年任务,还有幸存者。此人亲眼目睹一切,因懦弱沉默多年。如今良心难安,写下供词,字字属实,亲笔署名。”

她把供词递给那位长老。长老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开始发抖。

“当年没有什么叛族,没有什么通敌。”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不过是一个掌权者的贪功和懦弱,用一枚破绽百出的假令牌,让一个忠勇之士含冤失踪,背负骂名。”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刀刃还架在她颈侧,但她没有低头。

突然议事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佝偻着背,衣衫破旧,眼眶深陷,像在地底下被埋了很多年刚挖出来的。他的腿在抖,但他走进来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踩碎自己砌了多年的墙。他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作证。”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锈。“当年的事,我亲眼看见的。队长贪功,擅自改道,中了埋伏。那位——那位断后的——是他让我们走的。他说‘你们快走’,然后他就转回去了。”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胆小,我怕被报复,我怕惹祸上身。我看着他被追兵吞没,我什么都没说。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匍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面墙终于塌了。

宇智波政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那道缝裂得更大了,像一面墙被从内部敲开了一道口子。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手垂在身侧,指节攥紧又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他不再反驳了。他知道自己输了。

泉奈的忍刀从兰的颈侧移开了。他收刀入鞘,动作很慢,刀刃与鞘口摩擦发出细长的声响,像一声叹息。他想起她前几天在北院绳架边问他的那句话:“你说,这种案子还有翻过来的可能吗?”他说“有证据就行”。她说“知道了”。她不是随口问的。她是来讨那句话的。他给了。现在她来兑现了。

他没有看兰,看向那位队长,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辩解,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像是那里有什么他必须盯着的东西。泉奈看着他的脊背,慢慢弯下来,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木头,终于开始往下塌了。

泉奈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查。重新查。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

他还是没有看兰,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侧门里。

兰站在原地,颈侧那道细细的血痕还没有干。她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然后放下手。老人还跪在地上。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你做完了。”

老人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她。“你和他……真像。”

兰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把老人扶起来。葵站在门口,看着兰颈侧那道血痕,没有说话。她走过去,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白布,递给她。兰接过来,按在颈侧,点了点头。

她走出议事堂,走过长长的回廊。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烫的,像从另一个世界照进来的。

她知道有人在帮她。从廊柱缝里的令牌,到旧草屋的供词,到老人跪在堂中——每一步都有人铺好。她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他的脸、名字,也不知道他站在哪片阴影里。但她知道他一直在。

在她走不下去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可回头时,廊柱后已空了,只有光线沿墙爬过去。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还在。

夜晚,北院,门锁响了。

门被推开,泉奈站在门口,护卫站成两排守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袍,腰佩忍刀,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看了一眼矮桌上的六个瓷瓶,又看了一眼兰。

“这就是你做完的解药?”

“嗯。”

泉奈走进来,拿起一个瓷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放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千手柱间约定三天后在南贺川会谈。”

“不是会谈。”兰说,“是宣战。”

兰看着他,平静地说:“你放走了扉间,但没有放我。千手那边不可能善罢甘休。柱间虽然温和,但他不会让自己的弟弟白白受伤。你扣着我不放,就是在逼千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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