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
我喊了一声。没有动静。我又喊了一声。
她慢慢站起来,从冬青丛里踱出来——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步幅也小一些。她走到粮碗前,低下头看了看碗里的粮,然后没有立刻吃。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粮,然后才低下头去吃。
她吃了几口,停下来,抬头,耳朵朝身后转了一下——有什么动静——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我坐着等了一会儿。天太冷了,手指在口袋里攥成拳头还是觉得凉。我站起来跺了跺脚,她抬起头来看我,嘴边上沾着一点碎粮,脸颊上一小片花白的花纹在路灯下发亮。
"明天再来看你。"
她没动,蹲在碗旁边,半睁着眼看着我。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她站起来,踱到了树根旁边,蹲下了。没有进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楼梯口的灯亮着。我正要上楼,听到身后有人在叫。
"小姑娘。"
我转过头。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灰白短发,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老太太。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照亮了她的脸——白净的皮肤,嘴唇抿得紧紧的,但表情不凶。她手里那个布袋鼓鼓的,竹篮换成了布袋。
"麻烦你问一下。"她说,"那个碗——这个天气,晚上的水会结冰吧?"
我愣了一下。
"我每天晚上都换的。"我说,"白天还行——到了夜里如果降到零度以下就不行了。现在暂时还没冻。"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那个不锈钢碗,底薄,冷得快。我家里有那种底厚一点的,明天早上我放一个在外面。"
"不用——"
"没事,我有多的。"她看着我,"猫没有热水喝,不好。"
我说不出话来。
"我明天早上放一个在树下面,白色那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截,"就是——那个碗会送人。"
"我认得。"
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夜色里了。布袋在她手里轻轻晃着,影子拉得很长,在路灯下渐渐缩进黑暗里。
我上楼的时候,手放在楼梯扶手上觉得金属是冷的。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开门的时候,二八站在玄关处,尾巴竖着。
"回来了。"
他喵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要求的声音,就是一声,像打招呼。
石榴没动,仍然蹲在窗台上,在黑暗中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换了鞋,洗了手,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捧着。热水隔着玻璃杯暖着手心,我看着窗玻璃上的雾气一点一点地变厚。
那个碗会送人——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是"给你的",不是"给小乖的",是"会送人"——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不需要被理解或感谢。
我把热水喝完,杯子放在桌上。
明天早上她会放一个白色厚底碗在树下面。不是给我看的,不是给小乖看的——就是到了该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