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左后方有脚步声。很轻——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那种声音。
我没回头。脚步声大概在离我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绕过了花坛的方向。
等脚步声走远了,我回过头去看——没有人。花坛那边的角落空空荡荡。
可能是老太太。
也可能不是。
我把最后一口桃子吃完,桃核攥在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小乖今天大概不会来了——中午太阳太大,她可能躲在哪个阴凉地方睡觉。
我往单元门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爸爸的消息。
"桃子收到了吗?"
"收到了。甜的。"我回。
"那批是早熟的,个大的一般。后面还有一批晚的,到时候再寄。"
他每年都这么说——"后面还有一批"——但其实每年就寄这一箱。他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知道。但这话他每年都说,我也每年都说"收到了,甜的"。
这也是夏天的一部分。
往回走的路上,拐过楼角的时候我往冬青丛那边看了一眼。
有一只猫蹲在冬青丛的边缘,在看我。
不是小乖。
是一只深灰色的猫——不算大,但也不是小奶猫了。瘦长脸,耳朵很大,一只耳朵缺了一个小口——像是被什么咬过或者划破之后长愈合了的。它蹲在冬青丛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一只眼睛看着我,另一只眼睛半眯着——大概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威胁。
我停下来,蹲下。
它没有跑。但它也没有动——后腿微微绷紧,身体往地面压低了一点点,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
"不是你待的地方。"我跟它说。
它眨了一下眼。
我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再回头——它还蹲在原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我。
不是小乖。不是昨天在学校后面看到的那只小橘猫。是另一只。
这个小区到底有多少只流浪猫?
我上楼以后,又站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冬青丛边的阴影里已经空了。
但歪脖子树下,小乖来了。
她正低着头在吃我刚添的粮。吃得专心,完全不知道我刚才下去过又上来了——或者她知道,但她不在意。
我站在阳台上看了她一会儿。
她吃完了,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在树根附近绕了两步,找了个阴凉的位置趴下了。
下午三点,阳光从阳台移到了楼道的方向。石榴跟光走,已经挪到了沙发垫子靠近书桌的一角,身体拉得很长,像是要把那一小块落进去的光全部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