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乖。也不是宝石。它蜷在一堆旧木板和塑料筐的缝隙里,睡得正沉,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身上,像一截亮色的毛线。
我没靠近。它就住在那里。它选择住在这里,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我记住了它的样子。
歪脖子树那边,小乖不在。
碗里的粮少了一些——吃了大概三分之一。水碗里的水换了新的,碗沿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老太太来换的。
我把碗添满,蹲在树下等了一会儿。
知了叫得很响。热风裹着一股潮气从小区北面吹过来,夹着晒了一天的柏油气味。楼上的窗户开着,有人在放电视——天气预报的声音,说明天局部有阵雨。
小乖没出来。
我没有一直等。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往回走。
拐过花坛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往冬青丛底下看了一眼。没有猫。
傍晚的风渐渐凉下来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给奶猫上最后一次药。
它待在我膝盖上——这是这几天我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它在我腿上趴着,仰着头,两只眼睛乖乖地眯起来,让我用手指轻轻拨开它的眼皮,把药水滴进去。滴完左眼它甩了甩头,滴完右眼它又甩了甩头——两下,节奏均匀。
我跟它说:"明天就有人来接你了。"
它舔了舔鼻子上的药水,皱了皱脸。
二八从房间门口探了个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窗台上,石榴蹲在那朵栀子花旁边,眯着眼看窗外的天色——云层厚起来了,黄昏的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种柔软的橘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小棠。
是爸爸。
"桃子寄了,顺丰,明天到。记得放冰箱。"
我回了个"好"。
过了半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天气热,别中暑。"
没等我回,第三条紧跟着来了:"猫粮家里还有吗?没有我寄点过去。"
他不知道我捡了奶猫的事。他以为我说的是二八和石榴的口粮。我想了想,回他:"还有,够吃。"
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多了一只小的。暂时住着。"
他回得很快:"那猫粮要加。寄。"
我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笑了一下。
奶猫在我腿上睡着了。它窝在我的膝盖弯里,下巴搁在我的手掌边缘,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我的指缝。
窗外的橘色天光渐渐暗下去。石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窗台,走到客厅正中央,蹲坐下来,开始慢悠悠地给自己洗澡。二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卧室——我听到床尾传来他压下去的那一声闷响。
整间屋子又安静下来。路灯亮了。夜风从阳台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雨前的凉意。
栀子花的香味散了一下午,到这会儿已经淡了,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我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奶猫。
它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也许明天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它还在这里,睡得很香,爪子偶尔抽搐一下,大概在梦里追到了那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