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的时候,碰见了对门的大姐。她提着一袋垃圾,看我一身湿气的样子,说了一句:"这么大的雨你还出去啊?"
"就看一下猫。"我说。
"哦,那个三花呀。"她说,"我看这两天好像有人过来喂嘛。"
"小区里好几个人都在喂。"
"那倒是。"她笑了笑,"你们这些喂猫的,下雨天也不闲着。"
我上了楼。推门的时候二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是来接我,是蹲在鞋柜上,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把外面的什么东西带回来。他看到我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就跳下来,走回客厅去了。
我给奶猫上药。医生的交代是眼药水一天三次——我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扶着它的脑袋,一只手把下眼睑轻轻翻开。它挣扎了两下,但没有叫,只是把脑袋往旁边歪。我尽量快地滴完,它的眼角马上湿了一片,很快就被它自己用爪子蹭掉了。
"别蹭。"我说。
它当然听不懂。它用爪背擦了两下眼睛,然后看着我,眯了眯。
中午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那种若有若无的毛毛雨。我在厨房煮了一碗面——挂面,打了个鸡蛋,丢了几片青菜叶子。没有做太复杂的东西,因为注意力不在这上面。面出锅之前我尝了一口汤,咸了。但我不想再调了,就这么吃了。
二八在脚底下转了两圈。我夹了一根面条吹凉了放在地板上——他闻了闻,走开了。石榴连看都没看。
吃完饭我去看卫生间的奶猫。它已经从小碟子旁边挪了个位置,挪到了航空箱里面。航空箱的门是开着的,它自己爬进去了,在箱子的角落又团了起来。箱底铺的是小棠留下来的那块旧毛巾——软的那种,它好像更喜欢软的表面。
我想了想,把卫生间的窗打开了一条缝。雨天空气闷,透透气。雨丝从窗缝里飘进来一点,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干了。
下午两点多,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小棠。
"纽扣今天怎么样?"
我看了这条消息三秒钟。她还在用那个名字。
"能吃能睡。腿好一点了。"
"结膜炎呢?"
"上午滴了一次药。挣扎,但没挠我。"
"那就行。我今晚过去看它。"
我没有回"不用来"——我知道她肯定要来。小棠就是这样,她说"明天白天我来看你",就一定会来。
下午的时候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灰白的天色。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和草的味道。
我抱着奶猫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这是我第一次把它从卫生间带出来。二八在沙发上,看到我抱着一团黑白色的东西坐在垫子上,他的目光追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去,开始舔自己的肩膀。
石榴不在客厅。她去了阳台——雨后空气清新,她蹲在打开的窗户前面,鼻子微微动着,在闻雨后的味道。
奶猫在我腿上坐不住,它想爬。它的前爪很有力,撑在我膝盖上,后腿蹬了几下,身体往前一扑,差点翻下去。我用手兜住它,把它放回来。
"你老实点。"
它不听。它还想爬。
二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看着奶猫在他面前折腾。他的表情很难描述——不是好奇,不是警惕,像是一种"这东西怎么这么能闹腾"的评估。
然后他转身走开了。
他没有走远,他走到阳台门口,在石榴旁边卧了下来,跟她一起看窗外。
雨后的下午,一只奶猫在我腿上打滚。阳台外面,阳光从云缝里照进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
这个下午没什么大事发生。正是这种没什么大事的下午,让人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