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的话紧追着佐助离开魔像馆,像一只幽灵看不见也甩不开。他说不清内心那股复杂感为何。对于强制改造、沦为生育机器的命运,他理所当然是排斥的。可他却又无法抗拒那个幻想中的画面。
一只白皙稚嫩的小手牵着他,另一只手牵着他的伴侣,两只小脚快活地前后悠荡。他们一同走过电影院门口的爆米花机,走过游乐场和展览馆排着长队的检票中心,走上洒满黄昏的人行步道然后回到熟悉的波风小屋。玖辛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一旁的水门张开双手,像过去的每一个傍晚那样,用拥抱欢迎他们放学。
他恍然发觉,自己已经离开那里五年,但却又好像并没有真正离开过。
耀眼的金色忽然撞进视野,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唤鸣人的名字,幸好开口的同时理智及时回归。
迪达拉迎面而来,他上身披着件绣着暗纹的红丝绒斗篷,下身却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和拖鞋,伤臂用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躯干上,默不作声地向他靠近。
佐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垂下,平静地等待着。无论迪达拉拿出什么,子弹、刀还是他引以为傲的炸药,他都不会做出任何反抗。因陀罗予他逃脱死亡的机会,而疼痛注定是他应该承担的价码。
迪达拉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他的右肩就要擦过佐助的身体了。
空气静的出奇,刹那间,一些宏观世界里无法企及的声音钻进了佐助的大脑。流动的血液像奔涌的洪水,摩擦的骨头像滚落的石头,他即将被推入洪流或是碾碎在巨石之下——
两步、三步……
迪达拉步伐均匀地离开,呼吸声渐渐远去,仿佛从头到尾没看到佐助似的。他穿着滑稽、神情古怪地走入大门,拐进已经空无一人的蝎的房间,而后重重地将门踹合。
佐助停留了许久才重新迈开腿。方才的思绪全部变成灰白的碎片,再也理不出头绪。他本能地想要回到宇智波宅,然而途径瞭望台时,一块翘起的石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正是第一天来“晓”时斑带他去过的地方。佐助记得很清楚,那里只有一个狭小的密室和因陀罗的考古笔记,而且钥匙只有斑一个人持有,为什么此刻石板会是打开的状态?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它,下面并没有人,但放着石碑的那扇墙却消失不见了。看来密室并不只有一层。
这倒也符合斑的性格。佐助深深吸了口气,摸着梯子三两步跳了下来,平稳地落在密室地板上,随后走向那扇消失的墙壁。眨眼间他进入了一个长而狭窄的回廊,唯一的灯源是四条踢脚线上安置的绿色灯带,刺得他有些眼痛。
一扇厚重结实的金属闸门堵在走廊尽头,同样处于虚掩状态。走入闸门后,视野顿时开阔,眼前是一个放满了医疗设备与药品的病房,角落里两张病床紧挨着,四周的隔帘全部拉开,像是虚位以待什么人。
病房的内侧还有一扇门,不同的是它被密码紧紧锁着。佐助盯着那个老式九宫格密码锁看了会儿,随即输入斑的生日信息,提示错误后他又分别输入柱间、带土的生日。然而反复测试数次,最终将门锁打开的却是“250723”。
斑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出生日设置为密码呢?
佐助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贴在门上探查里面的动静。空气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一样的声音,还有奇怪的人声——不是说话声,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呻吟和低吼,用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力道——
他推开一道缝隙,眼前的情景却赫然让他呆住!
巨大的玻璃代替了整面墙,像极了水族馆里的核心展览区。但里头的水不是澄澈的蓝,而是危险的紫。一个上身赤裸的人悬在水箱当中,浑浊的液体被人的四肢搅动着,但他也无法尽情挣扎:五条铁链拴住他的脖子、手腕和脚踝,将他与身后的墙壁牢牢固定,不许他浮出水面或打碎玻璃。一条粗长的“电缆”从头顶垂下,末端刺进他的心脏位置,像蛇一样剧烈地摇摆尾巴——
佐助不由分说冲了上去——
“这面玻璃造价不菲呢,圣子大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后作响,让佐助没来由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肤色太黑,而病房又太暗的缘故,方才他竟然没有觉察到这里有人!
佐助没有携带草薙剑,四下环顾后,他快速抽过一把手术用剪刀对准这人,恶狠狠地喝令:“把斑放了!”
“圣子大人,您可真是让人为难。”来人耸了耸肩膀,似乎十分无奈。
作为斑信任的技术顾问,绝并不常出现在“晓”,更离谱的是他的行踪被列为最高机密,除了斑无人知晓。满打满算佐助这五年只见过对方两次,还都是在带土的生日当天。他甚至不能完全分辨出他的面容,更别说分析他的表情了。也许这人并不能像正常人类一样进行面部活动,他的五官、肌肉像是被高度碳化后贴在骨架上的,比起人类更像一座雕塑。
佐助骤然涌上一阵生理性厌恶,再次大声命令:“按我说的做!”
“您放心,同为因陀罗基因持有者,他会平安无事的。”绝走到佐助面前,轻而易举地按下他举着剪刀的手。佐助猛然醒神:这家伙什么时候到他面前的?
没等佐助想清楚,绝的身体已经来到了玻璃墙前。他望着水下痛苦挣扎着的斑,语气镇定而又轻快:“斑大人应该一直没有告诉你,他是如何将月轮视界里的能量转移出来的。这就是他的方法。”
他示意佐助抬头。
水面上方吊着五个骰子形状的球体,每个都有半人高,斑胸口的电缆正是从其中一个上垂下来的。
“因陀罗基因持有者在遭受重创时,月轮视界会自动开启,为他们修复细胞。在这一过程中,大量的能量会被重生的心脏释出。而反复的死亡、修复、死亡,会让这一过程无限持续。斑大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想出了利用因陀罗基因能力收集能量的方法。那些就是‘佩恩’的驱动核源,当能量充满后,就能启动曲率驱动了。”
“用这个方法……收集能量?”佐助几乎不敢置信,无法目视那个挣扎的影子,“反复死亡?这些年他就是用这个……制造和维护‘佩恩’吗!”
绝点点头:“是的,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
“为什么……他应该知道修复的代价啊!”佐助的声音颤抖到变了形:“这样的痛苦常人怎么能够忍受……”
“斑大人并非常人。”绝的语气多了几分轻快。
佐助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迟迟不愿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