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哼了声,低声咒骂了句小混蛋,将门轻轻掩上。
只是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敲响,斑以为带土还有什么话说,忍着不耐烦起床开门,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带土。
柱间宽阔的身形像一堵墙拦在他前面,不许他逃离,甚至不许他喘口气。他抬头望向他的脸,是千手柱间没错啊,可为什么他的样子那么陌生?冷漠,麻木,或许还有鄙夷和仇视……他眼神里的光呢?思念和痴迷呢?同舟共济、白头偕老的誓言呢?
骤然涌起的钝痛像电锯一样在心里划拉。斑即刻转身冲向柜子,动作粗暴地翻找药品,刚刚抓到那枚针管,柱间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不能用这个。”
斑奋力挣扎,无奈柱间的力气太大,扭打之间他们齐齐跌到床上,柜子上的东西撒得满地都是。长发被柱间的手掌压住,让他忍不住痛呼。柱间却并没抬手。
他忍着剧痛与他对视。柱间撑在他身体上方,像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自己却像一条瘦弱的羔羊,除了等待被咬断喉咙没有别的法子。怎么会这样呢?他们到底是从哪一步走到这样的?
“有事吗?”斑板着脸,强撑着体面和自尊。
柱间僵持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跟你没有关系!”
“他是木叶的舰员,当然跟我有关系。”
斑居然笑了,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笑容有多难看。“你做你的圣父,我当我的魔鬼,别指望从魔鬼这里得到答案。”
“你不愧疚吗,斑?”柱间循循善诱,自始至终未曾发怒,“他那么敬爱你,把你当做血亲。可你做了什么?当年雾隐援救计划里死去的女孩正是他的初恋,你敢把真相告诉他吗?”
斑抬起下巴挑衅:“你打算告诉他吗?一个女人的命和整个人类的未来——谁更值得奋斗?”
“斑,你在混淆概念。”柱间不由涌起一阵失望,“你对无辜者实施蓄意谋杀——”
“凌晨两点不是个审判的好时间,柱间舰长——”
“你将责任推给雾隐,让他对他们产生仇恨——”
“他们也并不清白!”
“你隐瞒了你参与犯罪的事实,甚至——你向他虚构了他的身世,让他为你——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充当刽子手。”柱间的声音像把快刀,每多说一个字,斑的脸上就少一分血色。“他以你的意志为使命,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家乡,甚至不得不杀死爱护他的老师……”
斑试图掐他的脖子让他闭嘴,可他的手臂像是彻底麻木,连柱间的身体都无法企及。
“事到如今他还在为你鞍前马后,背负杀戮和教唆的罪名。我无法想象你要怎么面对他……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柱间像是终于说够了,他放开斑的手,从他的身体上方爬起。面对满屋子的冰冷和沉默,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叹息。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斑仰卧着,喃喃问道,“他真正的身世……那个人绝不可能告诉你。”
柱间颓唐地靠在墙上,语气低沉:“既然你不愿意面对真相,我也没有坦诚的义务。我只是希望你悬崖勒马,不要再酿造更严重的后果了。”
“我变了,是吗?柱间。”斑干脆关闭义眼,让自己完全沉沦在黑暗中,“而这会成为你不爱我的理由。”
他突然忘形地大声嗤笑:“因为我更在乎目标,更了解野兽的法则!所以你觉得我失去了人性!你的爱太昂贵了,而我又太低廉了!可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在我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时候拒绝不是更合适吗?”
柱间无法理喻,摇了摇头打算离开。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那是一盒消炎用的糖衣片,旁边那一盒是抗生素,角柜前是止痛片,床脚是大剂量的安眠药剂……满地药盒将他拘禁在房间,进退维谷。柜子下方的地毯上躺着一只纯白色瓷瓶,瓶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似乎是从最中心的位置滚落下来的。柱间弯下身,但手指还未触碰到瓶子,斑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来收拾。你早点休息。”
柱间缓慢起身,就在方才他的心脏像被电击了一样痛得发昏,一些遥远的画面电光火石般闪过,却无法追溯。
他只能发出最后的告诫:“你好好想想吧。”然后快步走出这摊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