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大。”
普契涅拉挑了挑眉。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银行职员放下文件,抬起头,与市长对视:
“这笔债券的持有人中,有超过六成是散户。散户的特点是分散、不专业、容易被引导,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他们自愿同意展期。”
“展期?”
“发行一笔新的债券,用来偿还旧的债券。关键在于两点:第一,新债券的利率要比旧债券高,高到足以让散户心动;第二,要制造一种供不应求的稀缺感,让持有旧债券的人觉得,如果不转持新债,就会错失一次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
“那多出来的利息从哪来?”普契涅拉追问。
“从胜利里来。”
年轻人的语气依然平稳:
“只要宣传到位,让民众相信前线即将取胜,赔款指日可待,他们自然愿意用一时的利息换取长远的回报,这便是预期管理。”
普契涅拉沉默了片刻,而后转头看向「博士」。
后者一直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见普契涅拉看过来,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说过,他有用。”
普契涅拉重新看向那位年轻人时,比起初见时,此刻更为审慎,如同在评估一枚棋子的价值与风险。
“年轻人,胆子倒是很大。”
“在下在至冬商业银行负责风控相关业务,见过比这更大的窟窿。至冬的问题不在于还不起钱,而在于没有人敢说真话。财政大臣不敢告诉陛下账上没钱,财政部也不敢承认自己决策失误,最后把问题推到您这里。市长大人心系民众,您是唯一一个愿意直面问题的人。”
“……多托雷,”市长忽然说,“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家伙?”
「博士」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年轻人一眼。堂堂第二席,还要派人到大街上敲闷棍绑实验体,说出来实在不太光彩。
普契涅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这位阅人无数的老市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推到一边,重新让人拿了一份空白文件。
“费奥潘·谢尔盖耶维奇·维克塞,我给你两周的时间,拿出一份完整的债券置换方案。如果可行,我会向统括官推荐你进入银行系统的高层。当然——”
他看了一眼博士。
“——前提是多托雷放人。”
「博士」笑了笑,他身边的年轻人却仿佛又回到了实验室,那人的笑意中,是一种危险的满足感与占有的快感。
“人是不会放的,但可以借给你用用。”
普契涅拉似乎对这种回答早有预料,只是摇了摇头,在文件上写下了几行字,然后他把文件推到年轻人面前。
“签个字,你现在是市政厅的特别顾问,任期……先定三个月。薪资按最高标准发放,从市财政列支。”
费奥潘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笔,但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普契涅拉问。
“在签字之前,在下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市长挑了挑眉。「博士」也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大胆感到一丝新奇。
“说。”
“债券置换方案中,承销商必须在下的原单位,即至冬商业银行。相比于其他银行,在下更熟悉这里,知道谁能办事,谁在添乱。换一家银行,沟通成本太高,两周之内不可能完成方案。”
普契涅拉看了他片刻,笑意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