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汐愣住了,又问:“五环以上才能远视,你是四环,可你能看到对面山巅啊。”
渊暝的指尖顿了顿。“……我是特例。”
“什么特例?”
他没有回答。金瞳转开,望向远处的山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慢慢收回来,像从很远的什么地方回到了眼前。
贺兰汐没有追问。有些问题他不想回答那就不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将心比心,她也不愿被别人逼迫。
“我能看到不是因为环高。”渊暝的金瞳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火光里拉出一道细密的阴影。
那几秒钟的沉默不是不想说。是在判断,判断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说。
贺兰汐没有催他。她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拨了拨炭火,火星溅了一下,很快灭了。
她等他愿意说,没有用追问去填平这段安静。过了几息,他开口了。“是金瞳一脉……有别的能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贺兰汐也没有追问。现在她总算摸清了兽世的核心战力体系。
“所以,你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渊暝重申了一遍。他看着贺兰汐麻利地走进山洞开始打包行李,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怕我骗你?”渊暝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火光映的亮,是她自己的心神映在眼睛里的光。
贺兰汐头也没回。“你骗我?图什么?”
他没有立刻接话,因为他确实想过骗她,骗她带路,骗她放松警惕,骗她到了黑水部落,去换……。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随手把匕首放在了火堆边够得着的位置,根本没有藏。他如果想抢,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图你的命。图你的东西。”但现在……有句话堵在喉咙里,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不会。”贺兰汐把整理好的背包放到一边,直起身子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渊暝,你不会的。”
渊暝的金瞳定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从来没有兽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他是退化的金瞳蟒,是被族群丢掉的废物。也是兽人眼中“冷血兽人”的代表,他们即使不是流浪兽,也是被雌性唾弃的存在。
可她说“你不会”。不是“我相信你”,不是“你值得”。就是:你不会。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那么笃定。砸在他心里,重得像一块巨石。
他垂下眼睛,喉结滚了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东边悬崖下有个谷地,比这里安全。”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已经下定的决心。
贺兰汐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他。
渊暝的竖瞳在火光明暗中亮了一下。“但是……有点远。”
“多远?”
“你走的话,翻过对面那道山脊,穿过黑水河谷,再走两天。”
贺兰汐沉默了。不是因为距离。是因为“黑水”。
她记得,青石部落交过手的敌对势力就叫黑水部落。
“黑水河谷,有主。”渊暝的声音低下去,“经过的时候,要小心。”
风忽然停了。林子里静得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拖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黑夜里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渊暝的竖瞳缩了缩。
“如果要走,就尽快。”
贺兰汐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安顿下来的山洞。木架、草垫、木碗、扳罾、陷阱……每一样都是她花力气弄出来的。说走就走,这些全得舍弃。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山洞里的东西,哪些能带走哪些得弃。
木架带不走。草垫可以卷起来。扳罾得拆了带走。木碗扣在一起塞进背包。最可惜的是刚做好的备用陷阱,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做的。走之前得去拆掉,不能让别的兽人发现,带来隐患。
渊暝站在洞口等她。风吹过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像在听风里的什么声音。他没有催。
但贺兰汐没有犹豫太久。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远远看了一眼河对岸的山脊线。
“好。如果你的伤没问题,明天就先去看看。”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东西可以重新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