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是从后门进来的,她刚进门,李银山就低声把所有事情跟她说了一遍,听说又来了一个“凤将军旧部”,小丫忍不住挑了挑眉:“他们来了多少人?”
李银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确定地道:“大概有三四十个人。”
小丫点点头,在后院坐定:“人家既然找上门来了,躲是躲不过的,请那个邵爷进来吧,只准他一个人进来!”
“是!”李银山应了一声,飞速往前头跑。
张货郎听了李银山的传话,这才点点头,对着邵敬再一拱手:“邵爷,我们小东家回来了,请您进去说话!”
邵敬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回头朝着那些人点了点头,原来还围在门口的众人看了一眼,齐齐往后退了三步,只有一个看着像是亲随模样的人跟了上来。
张货郎微微一笑,没有让路:“邵爷,我们小东家特意赶回来,请您进去说话。”
这一次,他把“您”字咬得极重。
邵敬会意,想起之前打听到的关于小东家的年岁,便冲着跟在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人点头退了下去,张货郎和秋嫂这才让开了路。
后堂不大,小丫还留着“得利当”原来的布置,太师椅,八仙桌,看起来倒显得颇为富贵。
小丫坐在主位上,秋嫂上去斟了两杯茶,然后站在了小丫的座位旁边。
邵敬进门之后,先是冲着小丫一拱手:“小东家,邵敬有礼。”
小丫笑得一脸天真:“您客气了,请坐。”这人牛高马大的,站在自己身前,倒像是自己矮他一头了。
邵敬这才在客座坐下,又说了一些久仰大名之类的客气话,小丫也不接他的茬,只是一听他说完,便笑着请他喝茶,如此再三喝了几杯之后,邵敬便也不兜圈子了。
“不瞒小东家,邵某此次过来,是想与您讨些粮食。”
那太师椅高,小丫本就有些够不着地,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晃了晃双腿,笑着开口:“我刚听说,您是凤家军旧部?”
“是!”邵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秋嫂走过去接了,递到小丫手里。小丫定睛一看,跟赵大给的一模一样,与自己那块只有材质上的区别。
小丫点点头,把牌子还了回去,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既然是凤家军,要换粮食当然没问题,您特意来见我,是我们掌柜的价格给的不合适?还是今儿个铺子里粮食不够?您说我要是能解决的,肯定会尽量帮忙。”
邵敬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自己刚刚明明说的是“讨”粮食,怎么到了她嘴里头就成了“换”?
邵敬眼神中带着打量,嘴上却依然客气:“小东家有所不知,凤将军遇难之后,朝廷曾想收编凤家军,有些去了,还有些……”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三分:“我们为将军报屈,便不愿低头,各自散了。可是兄弟们得活下去,我们眼下聚了些人,便是想求条活路。早听说‘神佑当’东家兴善、粮食也多,我想跟小东家求个长久点的交情。”
邵敬说完,眼神紧紧地盯着这位小东家,便见小丫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好呀!我们‘神佑当’开门做生意,只要你们来,我们肯定好好接待。秋嫂,你待会记得转告张掌柜,之后凤家军的人过来换东西,粮食多给一成。”
说完这话,小丫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邵爷,您也别嫌一成少,实在是我年纪小,这粮食我也不敢完全做主,不然回去是要挨骂的。”
邵敬看着小丫脸上的神色,素来觉得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东家,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莫非真像安平城老百姓议论的一样,单纯是地主家的傻闺女过来祸祸粮食的?自己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怎么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邵敬把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干脆把话挑明了:“小东家,我们一帮兄弟,是想为将军讨个公道。我们有人、有兵器、有武力,只要小东家愿意提供粮食,事成之后,必不会少你一份。”
小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被杯口挡住了大半,而站在她身后的秋嫂已然色变。
这是明晃晃的大逆不道,他们既然已经听到了这话,想要再装作不知道,只怕来不及了。
就在小丫想着该怎么回复的时候,李银山又从外面跑了进来:“小东家,上次来求药的赵大又来了,在门口求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