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围困已然解除,书社垦田农事再无阻碍。”谭宁收回远眺的目光,语声柔和沉稳,躬身回禀,“荒田整地完毕,今夜便能播下杂粮、菜种,后山柴火、田间活水皆能自给,往后不必再受制于西郊市集,彻底挣脱乡绅与幕后之人的物资拿捏。”
昭华侧头看向她,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意,知晓她看透全部内情,却始终缄口守礼,轻声颔首:“守好院内农事内务便是。明面风波平息,暗处的棋局,才真正要铺开。”
萧玦主动舍弃外围棋子,绝非认输,只是收拢明面厮杀,调转后手另做筹谋。
与此同时,皇城清辉院。
窗棂浸着暮色余晖,室内熏香清润,瞧不见半分杀伐戾气。
萧玦端坐梨花木软榻,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眼温润如玉,唇角挂着惯常谦和无害的笑意,指尖慢条斯理摩挲案上白玉棋子。
内侍垂首躬身回话,气息放得极轻:“殿下,周、张二乡绅已遵令清扫所有痕迹,流民暗哨全数撤出西郊,物资封锁尽数撤除,此事半点攀扯不到殿下身上;户部、县衙联名发文一事已核查清楚,确为顾中丞暗中调度授意。”
“孤心中有数。”
萧玦语调温和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指尖轻轻落一枚白子,恰好补上棋盘一处死局缺口。
“顾彦向来自持隐忍,守着朝臣本分不结党不逾矩,可偏偏次次都愿为知微书社、为谭宁出手解围。他藏得极好,从不现身、不留实证,连昭华都抓不到他干预西郊的把柄,这份定力倒是难得。”
他眼底表层的温润柔光缓缓淡去,深处浮起一层极淡极冷的幽色,温和皮囊之下,层层算计暗藏。
此番主动弃掉西郊乡绅、流民暗哨所有明面棋子,一来彻底撇清皇子刁难公主、为难安民孤女的朝野非议,二来安抚西郊地方士族,稳固地方人心。
看似丢了一场物资围困的局,实则摸清顾彦立场,又令昭华放下部分戒心,得失之间,他稳占上风。
内侍低声请示:“殿下,接下来是否还要针对顾中丞与知微书社另行布局?”
萧玦抬眼,温和笑意再度覆满脸庞,眉眼谦和一如往昔,指尖轻叩棋子,语气慵懒淡然:“不必再动物资、乡绅,西郊明面纷争就此停手。”
“昭华如今垦田自给,断了我们物资拿捏的路子;顾彦手握律法官牍,护住书社法理根基,明面已无隙可乘,便转走暗线。”
他垂眸落子,一枚黑子稳稳封住棋局后路,温声细语里藏着刺骨寒意:“知微书社收容流离孤女、收纳寒门女学子,扎根西郊耕耘农事,日久必定收拢大片民心。”
“传孤令,启用早前安插在书社工坊、杂役之中的暗线。无需寻衅滋事、不必正面发难,只慢慢渗透探查,静待时机。”
“明面棋局收锋认输,暗处寒棋,已然悄然扎根。”
“谭宁么?有意思”
暮色彻底吞没皇城与西郊田野,一边田垄安稳农耕,藏着一份隐忍温存;一边深宫静坐落子,筹谋层层暗计。一明一暗,一暖一寒,棋局绵延未休,暗流潜藏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