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绪闭上眼睛,在那种熟悉的频率中,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新生入学后的第一个星期,是最忙乱的时候。军训、领教材、开班会,各种琐事堆在一起。
但对于宋绪来说,他还有一件比所有事情都重要一百倍的任务要去完成——改名字。
他的户口本上名字那一栏,依然印着“陈绪”两个字。这个跟着那个男人姓的名字,就像是一块贴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每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他一天都不想多留。
请了半天的假,宋绪带着所有的证件和学校开具的证明,去了辖区的派出所。
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因为母亲早逝,而他的生父在法律上虽然还活着,但早就断了联系。宋绪现在的户口状态属于孤儿和特殊困难群体,这就意味着,改名字需要走更多的审批流程。
从户籍科到社区居委会,再到民政局的福利部门。宋绪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跑,一份文件一份文件地填。他不嫌烦,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执拗,耐心解答着工作人员提出的每一个疑问。
跑了整整三天,盖了无数个红章。最后,当他坐在户籍科的办事大厅里,看着窗口里的女警官将那些资料全部录入系统,然后敲下回车键时。
“资料已经提交上去了,”女警官递给他一张回执单,态度温和,“审批需要一段时间。回去等电话通知吧,审批下来就可以来换领新的户口簿和身份证了。”
宋绪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回执单,他看着上面打印的名字“宋绪”,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那种轻松感,让他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觉得头顶的阳光都变得不那么刺眼了。从此以后,他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的人生,再也和那个姓陈的男人没有半点瓜葛。
大学的生活步入正轨。
宋绪主修的是法学,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法律,是保护自己,也是回击敌人最锋利的武器。同时,他又去申请了辅修金融学的双学位。
K大本就是顶尖学府,学业压力极大。法学需要背诵海量的法条和案例,金融需要进行复杂的数学建模,加上双学位的课表,宋绪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不仅如此,他还在校外接了两份高薪的家教兼职。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熄灯,宋绪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教学楼、图书馆和校外之间疯狂旋转。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在去赶课的路上随便咬几口面包对付过去。这样一来,陪岑越的时间自然就大幅缩水了。
大平层的公寓里,岑越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已经是宋绪连续第三天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岑总很不满意,岑总开始耍性子闹脾气了。
宋绪因为住宿,平时不回来,只有到了周末才能回大平层住两天。这就导致岑越现在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周末情侣”。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的总经理,一到晚上回家,就只能独守空房,看着冷锅冷灶叹气。
他知道宋绪忙,也支持他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他想念那个在厨房里给他煮面的背影,想念那个缩在沙发上陪他看文件的男生。
岑越拿起手机,点开宋绪的头像,发了一个幽怨的表情包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宋绪的视频电话拨了过来。
岑越故意等铃声响了三下,才慢吞吞地接起来,板着一张脸,试图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画面里,宋绪正站在宿舍走廊的尽头。背景是一面白墙,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宋绪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他看着屏幕里岑越那张紧绷的脸,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岑总生气了?”宋绪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人的调调。
岑越看着他眼底那点淡淡的青黑,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存在?”岑越冷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一连三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我发。”
“我错了。”宋绪毫不犹豫地认错,态度极其端正。
他知道对付岑越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顺毛摸是最好的办法。
“这几天都在赶两篇结课论文,又要备课准备家教,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宋绪把镜头拉近了一点,眨了眨眼睛,“你看我,是不是都饿瘦了?”
其实宋绪不仅没瘦,这几天食堂的伙食不错,反而被养得更精神了。
但岑越就是吃这一套,看着屏幕里男生那副乖巧讨好的模样,岑越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瘦没瘦,等周末回来我亲自掂量掂量就知道了,”岑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许熬夜,赶紧去睡觉。”
“好,马上就睡。周末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宋绪乐得哄他,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两人又黏黏糊糊地聊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那头的室友探出头来叫他,宋绪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