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傧相飘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纸人,再后面是已经换好嫁衣的小雨。
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脸上被涂了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血。她的眼睛红肿未消,但已经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摆上祭坛的供品。
林耀祖看到她的样子,心里一紧。
“吉时将至,”女傧相尖声宣布,“请诸位宾客移步后院,准备观礼。”
男傧相接:“拜堂仪式将在子时正式开始。在此之前,请诸位在后院石台两侧就座,不得喧哗,不得擅自离席。”
林耀祖走到小雨身边,低声说:“小雨,你还好吗?”
小雨看到林耀祖,嘴唇抖了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怕……”
“我知道。哥在,哥一直在。”林耀祖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得像铁,“待会儿拜堂的时候,你别怕,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哥会在边上看着,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小雨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傧相催促着众人往后院走。林耀祖走在队伍最后面,身边跟着苏文和白衣青年。苏文依然沉默,白衣青年依然目光空洞,但林耀祖注意到,白衣青年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摇摇晃晃的样子。
后院石台两侧摆好了条凳,纸人们举着灯笼站成两排,灯笼里的火焰是青蓝色的,把整个后院照得像水下世界。
石台正中央,香案上燃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空气里笔直向上。香案前面并排放着两个垫子——左边垫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黑色新郎官袍,空空的,没有人穿。
不,不是没有人。林耀祖盯着那套新郎袍子看了几秒,后背突然一阵发凉——那袍子不是“放着”的,是“穿在”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身上。袍子的领口处,隐隐约约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男傧相站在石台一侧,尖声宣布:“新郎已至。新娘就位。”
两个纸人把小雨扶到右边的垫子上站好。
女傧相看了看天色——或者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里那团稍微亮一点的光——然后说:“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请诸位宾客稍候。”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林耀祖坐在条凳上,盯着那套新郎袍子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身边的白衣青年。白衣青年依然面无表情,但林耀祖注意到他的目光——那双空洞的古铜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新郎袍子所在的方向。
不是好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听话的东西。
新郎袍子里的那团灰白色雾气似乎瑟缩了一下。
林耀祖眨了眨眼,再看时,雾气已经恢复原状。他扭头看了白衣青年一眼,白衣青年已经把目光移开了,正低着头研究自己的手指。
林耀祖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个小弟,来头不小。
喜堂外雾气翻涌,后院里的青蓝色烛火明明灭灭。石台上的三炷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香烟在空气中画出扭曲的轨迹。
“兄弟们,待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该跑就跑,该打就打。但咱们得把小雨也带出去。”
苏文从帽檐下嗯了一声。
白衣青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悄悄攥住了林耀祖的衣角。
雾气越来越浓。
石台上的香越来越短。
子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