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昀瞪着他。
"……等着。"谢霁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
再出来时,换了身月白素袍,外罩一件素白披风。凌屹川目光在他颈间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伸手替他拢了拢披风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谢霁昀的下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凌屹川的手顿在半空,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霁昀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慢慢收拢。谢霁昀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却没有抽回。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了上元夜的灯火里。
东市灯会,人声鼎沸。
千盏万盏花灯悬在街道两侧,将夜空映成一片暖红的霞。糖人担子、胡饼炉子混在人群里,热气蒸腾。
彩楼设在街心,九层木架子,缀满了琉璃灯,像一座烧着的塔。台下挤满了长安城的文人雅士和看热闹的百姓,仰着脖子等最后一场灯谜。
那盏走马灯悬于顶端,灯面绘着太学讲学图——先帝端坐龙椅,谢清玄立在一旁执卷,神态从容。廊下阴影里,却多添了一个青衫少年,独立一旁,面目模糊,像是谁硬裁下来贴上去的。
"今日最后一场,无名氏所投,与先帝师有关!"赵瑾站在擂台上,满脸通红,声音被江风送得老远,"猜中者得灯,猜不中——悬于彩楼三日,供百姓赏玩!"
白绢悬于灯下,上书:
"满门霜雪映朱紫,
一朝春风化雨来。
帝师高节谁人继?
独坐杏坛待花开。
——打一字。"
人群里有人念出首字,窃窃私语:"满门霜雪……这不是说谢家……"
"独坐杏坛……说的是谢博士吧?"
凌屹川的掌心骤然收紧,眼底烧起一团骇人的火。他盯着那幅白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赵——瑾——"
"别动。"谢霁昀冰凉的手指按在他手腕上,声音低而稳,"你拔刀,就中了他的计。"
他松开凌屹川的手,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赵瑾见他,折扇一展,笑容放得很大:"哟,谢博士亲自上台?这谜满长安只有您猜得中。毕竟——"他拖长声调,"这诗写的是令尊,您与令尊,最是该应景。"
谢霁昀没看他。
他走到走马灯下,仰头看着灯面上的画。那廊下的青衫少年在火光里微微转动,像被困在灯罩里的魂,怎么也走不出去。
"这谜,我解了。"谢霁昀开口,声音清晰地切破了周围的嘈杂,"谜底是昭字。"
赵瑾一怔:"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