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凌屹川问。
“尚可。”
凌屹川笑了,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那就行。明天还买。”
“不必。”
“买给你的,又不是跟你商量。”凌屹川语气决断,目光却软,像一头等待夸奖的幼兽,偏要装出凶狠模样,“我凌屹川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谢霁昀抬眸看他。
凌屹川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赤诚。谢霁昀从那里面看出了真诚,真诚得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他垂下眼,将剩下半块糕放回纸包,动作不轻不重,像是要推开什么更烫手的东西。
“凌翊卫,”他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你我不该如此。”
“哪样?”
“不该问这么多。不该送东西。不该在夜里,还来敲一个罪臣之子的门。”
“我偏要。”
凌屹川盯着他的眼睛:“先生怕什么?”
谢霁昀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案上那方被烛火烤得将凝的墨,半晌,才道:“怕连累你。”
“我不怕。”
“我怕。”谢霁昀的声音忽然拔高,又渐渐轻了下去,“我的命是陛下从刑场上捡回来的。他要的不是谢霁昀,是一把没有退路的刀——只能往前刺,不能往后收。”
他抬起眼,看着凌屹川:“刀锋总有折断的一日。你是镇北将军的独子,身后有三十万将士,有北疆,有退路。可我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百三十七口人的牌位,和一座空荡荡的谢府。”
烛火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你没有在刑部大牢里听过更鼓,不会懂什么叫‘一人独活’。那不是恩赐,是凌迟。”
他重新看向凌屹川:“我心中有恨,有怨,可我连自己的命都算不清,更给不了你什么许诺。”
顿了顿,他抬手,将那盏将熄的烛火往远处推了推,火光在他眼底暗下去:“凌公子,这盘棋里,子与子之间,隔的是楚河汉界。你越了界,就回不去了。”
谢霁昀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余烬的爆裂声。
凌屹川没动。他盯着谢霁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谢霁昀,你说我是镇北将军的独子,我有三十万将士。可你别忘了——”
他猛地倾身,双手撑在案上,逼视着谢霁昀的眼睛:“那三十万人,在北疆。而我凌屹川,现在就在长安,就在你这间书房里。”
谢霁昀一怔。
“你说你是刀,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刺。”凌屹川的声音沉下去,却更重,“那我就做你的鞘。刀折了,我接着;刀钝了,我磨。你说你是棋子,那我就做你的棋盘——你落在哪里,我都接着。”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谢霁昀刚才推远的那盏烛台。烛火被他拉回来,在两人之间剧烈摇晃,将谢霁昀苍白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你说楚河汉界,越了界便回不去了。”凌屹川盯着他,一字一顿,“可我从来就没打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