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蹙眉,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金铃响动。
他们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柜门大开,抽屉被拉出大半,纸张散落一地。
而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正赤脚站在一张歪倒的木凳旁,雪白的衣袍垂落至脚踝,她的脚踝上系着一串细金铃,发间簪着几朵红色的山茶花,衬着那张皎白的面容,似雪如润。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少女生得极美,金瞳眉眼精致如画,只不过没有半分少女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片嘲弄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语气嫌弃道:“狗东西,还敢来偷东西,跑得倒快。”
她自言自语,云执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缩,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声不吭往门外去了。
姜任渺站在归楠身后,目光落在那张银发金瞳的面孔上,迟疑片刻:“……四殿下?”
令峖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嗯哼。”
姜任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殿下你怎么会在——”
他话忽然止住了,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些不该忽略的细节:她赤着脚,鞋袜全无,落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上,他注意到她没有影子。
令峖月微微挑了一下眉:“怎么?不认识了?”
姜任渺额头泛起冷汗:“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令峖月坦然道:“死了。”
两个字成功让静室内三个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令峖月的目光在归楠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随即落到远处云执身上:“哦?云侍卫?温少卿倒是舍得把他最得力的臂膀派给你。”
归楠皱眉望着她:“少卿厚爱。”
令峖月轻笑一声,不再看他,径自走向前案:“柳夫人那个蠢货,以为攀上点陈年旧事,就能翻身,却不知自己那点心思,早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令峖月挑眉,眼中嘲意更浓,“归楠,你在我面前倒不用装。”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扁平的紫檀木盒,随手抛给归楠。
归楠接住,木盒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机括。
“打开看看。”令峖月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
归楠按下机括,盒盖弹开,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旧纸,以及一小撮用绢帕包着的,干枯发黑的……泥土?他展开那张纸。
纸上画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符咒或阵法的图案,线条扭曲诡异,中央还有一个模糊且像是人形的印记,纸的边缘有烧灼痕迹,还有几点深褐色的污渍,似血。
“这是……”归楠蹙眉。
令峖月:“从柳夫人静室佛龛底座下的暗格里找到的”“那两个废物翻遍了明面,却想不到最要紧的东西,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日日受着香火供奉。”
“这是什么图案?”姜任渺也看了一眼,问道。
令峖月勾唇:“一种泠城巫傩之术的残页,据说能固魂留影,配合特定的媒介,比如,某人长期贴身佩戴的旧物,或者……埋骨之地的泥土。”
她的目光落在那小撮黑土上。
归楠盯着那撮黑土:“他们想用这个,加上画像,来……掩盖事实?”
她抢道:“证明我那个早就死透了的三哥,阴魂不散,要让对方死后都不得安生呢。”
令峖月嗤笑,“愚蠢又恶心的把戏,自己心虚罢了。”
她看向归楠:“这东西,我留着没用,给你了,至于你怎么用,是交给他,还是自己留着,我不管。”
“柳氏的把柄,你们不是在查她的事么?拿去吧,省得我自己留着还得惦记。”
令峖月说完,她后退两步,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公主姿态。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姜任渺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归兄,我们这是撞鬼了?”
归楠眼神复杂:“算是。”
姜任渺见门口云执魂不守舍,询问道:“云侍卫,你怎么了?刚刚见你立马出去了。”
云执说道:“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