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干柴,一步一步往回走,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唯有浑身湿透的冰冷,和脸颊上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热感,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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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禾镇的冬天来得早,刚进十一月,湖水上层已结了层薄冰,这间旧屋,窗纸补了又补,屋顶的茅草被北风吹得簌簌作响,屋里生了盆炭火,火苗微弱,勉强驱散些寒意。
归楠坐在窗前,他们来这里已经半月了,手里捏着笔,对着铺开的宣纸出神,纸上是幅未完成的画像,是采药女卓家小女子,三天前失踪了,他见过她一次就是她来求这张像时。
对方抿嘴笑道:“画好看些,归画师,若是我娘问起我去哪里了,那你就说我去外地姨母家学绣活,好不好?”
但归楠现在怎么都画不对,思绪混乱…
而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诡异嬉闹声,夹杂着几句零碎的腔调,听着十分难受。
这声音又来了…
归楠一直听着这个动静直到过了半响,虽然说只是若有若无的声音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可是听起来还是格外渗人,但若是声音导致这些人失踪,那么外面必有东西在作祟。
归楠将笔搁下,他起身往炭盆里添了块碎炭,他正要坐回去,外头忽然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这门口。
归楠皱眉,这个时辰,这种穷地方,怎么会有马车来?
没等他起身,叩门声就响了起来。
归楠走过去谨慎地拉开门,外面的冷气随着风直灌进来,忍不住打哆嗦,门口正站着个人。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眸中微亮。
那人立在门框之下,乌发垂肩,身着粉黛衣袍,外罩一袭斗篷。
眉眼细长温润,瞳底浮着一丝浅红,发间戴一紫花,耳间悬着一对碧绿长坠,唇角天然微扬,似惯带笑意,肩头落着些碎雪,周身清寂,不染尘嚣。
他看起来长似年少,加上那柔和又惊艳的容貌,看起来像是会摄魂的狐狸。
旁边人身后半步,是腰佩长刀的侍卫,面无表情。
归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回前面那少年脸上,语气疏淡:“找谁?”
那少年闻言,脸上笑容深了些,朝他微微颔首动作斯文有礼:“叨扰了,请问可是南笙阁的归楠,归画师、好久不见。”
居然是……男人?
“你是谁?”
在下温瞳,奉上命,前来涧禾镇调查失踪案,协南笙阁查涧禾镇连环失踪案,这是调令。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递过来一份盖着南笙阁与刑部双印的公文。
归楠盯着那印章,让他的眼神倏然冷了下去,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玄京司的人。
归楠没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从上到下将人扫了一遍,表情有些懒散。
“协查?”他语气带着点嘲弄,“难得这位温少卿日理万机,也有空管这等穷乡僻壤的小案?”
温瞳面色不变,依旧挂笑:“这人命关天,无分大小,况且,此案牵连甚广,恐非寻常失踪,上峰虑及画师独力难支,特派温某前来相助。”
相助?监视还差不多。
归楠心里冷笑,南笙阁与朝廷的关系向来微妙,既有合作,但更多的是提防,与暗中敌对,派这么一位人物来“相助”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警告和掣肘,他最厌烦这些弯弯绕绕,更厌烦与皇室走狗打交道,尤其是眼前这种,看似温良无害的。
“哦?”归楠垂下眼,“那真是有劳温少卿了,不过,”他抬眼,一脸无所谓,那还真的不好意思,我这人啊,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搭档,少卿不妨在镇上驿馆歇下,有何进展,我自会按规矩呈报。
说完直接拒之门外。
温瞳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并不意外,也不恼怒,他将手拨在门框上,收回了公文,语气依旧平和:“调令已下,职责所在,温某恐怕不能从命。”
况且,画师想必也清楚,此案背后,恐怕不止是失踪者皆为青壮,且……
本人刚才路过这边时听见这附近有歌声,这一个人听着确实比较瘆人,我有点害怕,那这不是刚好看见你屋里有光,我猜画师你在屋里,就想着过来抱个暖,讨论一下。
这样的理由能不能再牵强点……
归楠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眼前的男人被外面冷风吹的眼角微微泛红,正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自己。
这人看起来挺像那种轻浮爱调侃人的类型,归楠眼尾微弯抱着臂依靠在门边上,打量着:“那怎么没吓死你?”
温瞳继续道:“多一人,多一分力,也多一分保险,画师纵使不喜温某,好歹是任务,总不能让外面的野兽把我叼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