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手里是拿着相机的。
“你刚才在拍照?”
“对啊。”男孩没好气地说,“我蹲在那边拍雨夜的桥,镜头里看到你站在栏杆边一动不动。我开始还以为是个雕塑,后来发现你在淋雨,越看越不对,就冲过来了。然后……”他举起相机残骸晃了晃,“就是这样。”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你完全可以喊一声,不用冲过来”。但看着对方湿透的狼狈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少钱?”
“什么?”
“相机。多少钱买的?”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雨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刚救了你一命,你的第一反应是问相机多少钱?”
“我说了我没有要轻生。”
“行,你没有要轻生。”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把坏掉的相机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相机是我吃饭的家伙,赔肯定要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林予安。
“你身上在流血。”
林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擦伤确实在渗血,混着雨水往下淌。膝盖也一阵一阵地疼。但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没事。”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男孩皱眉,“三更半夜淋成落汤鸡,浑身是伤,还说自己没事。真牛逼,你是没有痛觉神经还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林予安没回答。雨声太大了,他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一个陌生人争论。
“手机给我。”男孩突然伸出手。
“干什么?”
“给你叫车。你这样子不能自己走。”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我们再说相机的事。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回头找你报销。”
林予安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深夜跟一个陌生人走。但此刻他浑身湿透,眼镜没了,膝盖疼得走不了路,口袋里只剩下一部进了水的手机。
他没有别的选择。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因为进水而闪烁不定。男孩接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雨中努力护着屏幕。
“你手机估计废了。先记我的号码。”他报了一串数字,“我叫沈知行。你呢?”
“林予安。”
“哪个予?哪个安?”
“给予的予,平安的安。”
沈知行把这个名字输入手机,然后抬起头看着林予安。
雨幕中,两个人都狼狈得不成样子。但沈知行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林予安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予安,”沈知行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确定你刚才到底是不是想跳下去。但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别一个人站在这种地方。”
林予安没有回答。
雨还在下。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一辆出租车被沈知行招手拦下。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林予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河面。
河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