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徽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上了车。
昨天晚上坐在这辆车,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残存的不适还在提醒昨夜狼狈。
他什么都没说,周亦行也什么都没说。
到楼下,乔徽道完谢开门就要走,却没打开。他用目光示意周亦行开锁。
对方依然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说:“是在这里聊还是走走?”
乔徽破罐子破摔:“都行。”
“睡晚就跑?不用负责的吗?”
忽然被这么直球地提起,乔徽一点准备都没有,轻轻稳着呼吸。
麻辣烫那次,甚至第一次喝醉上门的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都不晚。拖到这个时候说,怎么看都像因为色相。
乔徽调整呼吸节奏:“这又不是封建时代,拉个手就赖上了。”
“这是拉手的事吗?我们什么没做?难道不应该确定关系吗?”
“哦,是睡过,感觉良好,还想再睡的意思吗?”
周亦行泄了气,趴在方向盘上,车笛随之响起。他又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其实一直在纠结,看得出来你也很矛盾。我觉得我们纠结的点应该是一致的,我们的选择会面临非常沉重世俗的压力。我见过爷爷奶奶,一直不忍心把他们最好的孩子带偏。我知道你肯定生气,没想明白就一直招惹你,那是因为,我根本就忍不住。”
乔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经历昨晚的事,乔徽其实花了更多的精力在停止自我厌弃上,他甚至准备好了昨天的失态会被对方看扁,以后再也不联系。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坚硬的保护壳被撬开一丝缝隙,好一个“忍不住”。
他双手交叉十指狠狠地绞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周亦行扭过头,真诚地看着他。
他没什么表示,坚持要下车。
周亦行准备了一大堆自我剖白,奈何乔徽执意要走。他近乎卑微地说:“最后一句,乔徽,别再去酒吧了,好不好?”
“不会了。把门打开吧。”
睡前时间,乔徽又开始反刍。他跟周亦行的纠结的点明显不一样。他已经背负太多凝视了,不在乎再多加一条罪名。他只是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欲念。
他甚至开始感激周亦行这次在越界之后没有冷处理,否则真就把人拉黑再见了。
他也知道自己最终没有答应周亦行的底层逻辑。周亦行应该是武侠剧里那种浪荡游侠,不会为某一个人停留。而自己又要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后面的几天,周亦行再忙都会主动问候一句,晚上会尽量赶回学校和他一起吃晚饭,可能一周只有一两次,至少乔徽看到了他的变化。
周五这天乔徽下完兼职,看到周亦行的留言,他又来接他了。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默默跟他上车回家。
路上,两人还是没说话。周亦行打开音乐。还是很多他没听过的曲调,自然流畅,让他的思绪在无垠的想象中飘飞,乔徽依稀找回第一次坐他车的那种如在云端的感觉。
他依然绞着手指。
周亦行忽然开口:“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啊?”乔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往驾驶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扭头的角度很小,只看到方向盘的位置。方向盘上的手的骨节似乎更加分明了——是周亦行双手用力攥紧了。
感觉对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乔徽机械地发出一个“啊”的音节,随后犹豫着说:“还行。”
周亦行也“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