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听到了多少,这些想法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季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空洞无物。
那个即使骂我、踢我小腿时,眼神里也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情的季旻,此刻正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甚至没能叫出季旻的名字,季旻就那么把乌龙茶放在了楼梯平台上。然后,把僵直地杵在原地的我和王安琪留在那里,生硬地转过身,走了。
“…喂!喂,阿旻!”
我迟来的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冲上楼梯。
季旻已经进了电梯,我从正在关闭的门缝里看到的季旻,眼神依然空洞。
我浑身发抖,又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觉得有件大事彻底搞砸了。
季旻不能那样看我。他不该那样。他应该像平时一样对我大吼大叫,用乌龙茶砸我后脑勺,骂我“草你妈”,把我揍到鼻血狂喷才对。
就那样,一言不发、安静地离开,那不是季旻。
我在楼梯中间一脚踩空,重重地摔了下去。脚踝和头疼得我喘不过气,我这才知道,“眼前冒金星”不是比喻,是真的。但我还是猛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剩下的楼梯。
周末繁华的街道上人潮拥挤。在霓虹招牌、闪烁的灯光、嘈杂的音乐和笑着穿梭的人流中,哪里都没有季旻的身影。
我漫无目的地拨开人群,四处乱转,但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季旻。
直到王安琪拖着脚步,抓住像疯子一样东张西望的我的肩膀时,我才发现自己掉了一只鞋。可能刚才摔倒时撞到了头,额头上还沾着血。
王安琪强行把瑟瑟发抖的我按在长椅上,问了我家的电话号码。我报出了姐姐的手机号。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后来听姐姐说,我当时脚踝骨裂、额头撕裂,却在出租车里像命悬一线似的,一直盯着窗外看。在医院,医生给我的脚踝打上了石膏,额头缝了三针。
姐姐给父母打电话,替我圆谎说我是和朋友玩疯了,回家路上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他们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但看我闭口不谈,也就什么都没追问。
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我无声地泪流不止。
或许那时我就本能地意识到了,从那个夜晚开始,我和季旻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我大病了一场。因为没穿外套,拖着骨裂的脚踝在繁华的街头游荡了一个小时。
整整三天,我都躺在被窝里流泪,分不清这阵阵刺痛是来自脚踝,还是来自胸口。
身体稍微好转时,姐姐问我,要不要去季叔叔家即将举办的年度圣诞派对。我点了点头。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反复琢磨着给季旻写道歉信,怎么看都像是在找借口,写了又撕,大概有几百封了。
到了季叔叔家后,我避开众人的视线,拖着打了石膏的脚,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季旻的房门紧锁着,这是我们开始小小的生日庆祝以来,头一回发生这种事。
圣诞节这天,季旻的房间向来是开着的。那样我就能瞅准时机,悄悄溜出座位,拿着礼物和蛋糕,大摇大摆地走进那家伙等着的房间。
“阿旻……是我,开开门吧。”
我在门外小声说道。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蹲在门前,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一会儿骂自己疯了,一会儿又哽咽着恳求他原谅。我甚至试着说服他,让他打我到消气为止,还因为他说不定再也不想见我了而发了火。
全都是徒劳。紧闭的房门那头,听不到半点声响。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里面。
在父母待在那栋房子的整整四个小时里,我都像个疯子一样,蹲在季旻的房门前自言自语。
“……生日快乐。”
临近午夜,我小声说了一句,把写好的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楼下传来父母找我的声音,我拖着脚步下楼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那封没拆开就被揉得皱巴巴的信,正被扔在墙上。我用力咬住嘴唇,捡起来放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