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婚礼（第2页）

商烬在紧张。这个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露出破绽的男人，在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手在发抖。

洛星野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向庭院。桂花树下的白色地毯上，铺满了金色的桂花花瓣。商母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看到他们走过来，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商烬的父亲——那个平时比商烬还严肃的老人——站在一旁，看到儿子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比他儿子还大一些。还有一些宾客——商烬的几位朋友，洛星野公司的同事，小林坐在第二排，已经开始哭了。江临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个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但洛星野注意到他没有按快门，只是透过取景器看着，眼眶泛红。

“你今天很好看。”商烬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洛星野侧过头看他，耳朵尖红红的。“你也是。”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桂花树上落下来的阳光。

没有司仪，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词。商烬不喜欢那些程式化的东西，洛星野也不喜欢。他们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面对面站着，双手交握。商烬看着洛星野的眼睛，那双一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个人。

“洛星野，”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等你，等了十一年。从你十五岁那年在学校门口看我的第一眼开始，到我三十一岁的今天。十一年。我不太会说话，不太会表达。你可能有时候会觉得我很冷，很远，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从第一天到现在，我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你。以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是你。不会有别人，从来没有。”

洛星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忍住的，应该体面地、优雅地、笑着听完这些话。但他忍不住。因为商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他藏了十一年终于不用再藏的滚烫的真心。

“商烬，”洛星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抖，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暗恋了你八年。从高中到大学毕业，从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开始。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以为你只是联姻，以为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责任。我错了。谢谢你的十一年。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谢谢你没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放弃。”

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洛星野脸上的泪。“不哭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妆会花。”

洛星野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哭又笑，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丑得要命。但商烬看着他，目光柔得像月光落在桂花树上，好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戒指是洛星野自己设计的——两枚简约的男戒，铂金材质，内圈刻着对方名字的缩写。他把戒指套进商烬无名指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套了好几下才套进去。商烬比他稳得多，一次就戴好了，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掌声响起来。商母哭得说不出话，商父难得地弯着嘴角，江临在角落里用手背擦眼睛。小林哭得最大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胳膊才没有冲上来。桂花树上的干桂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甜香。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两枚崭新的戒指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的光。

洛星野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着商烬。商烬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洛星野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微不可察的那种，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洛星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问江临：“你说商烬喜欢我吗？”江临说：“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那时候他觉得江临在胡说八道，现在他觉得江临说错了。商烬看他的眼神不是“恨不得把他吃了”，是“恨不得把他放在心尖上，放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放在谁都不能伤害的地方”。

晚宴很简单，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没有长篇大论的祝酒词。就是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家常饭。商母亲自下厨，做了洛星野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做了商烬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做了一大桌子菜。江临喝了两杯酒之后开始话多，拉着商烬说“你要是敢对野宝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商烬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好。”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洛星野和商烬并肩站在檀香园门口送客。江临走的时候抱了抱洛星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新婚快乐”，声音有点哑。洛星野拍了拍他的背，说了一声“谢谢”。

人都走完了。庭院里安静下来，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把那些金色装饰照得像在发光。洛星野和商烬站在树下，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着，手牵着手，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洛星野忽然开口。“商烬。”“嗯？”“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商烬低头看着他。“以后还会有更开心的。”洛星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比如呢？”

商烬想了想。“比如明天早上，我给你热牛奶的时候。比如后天晚上，你给我煮面的时候。比如下周，你画完一张很满意的设计稿，拿给我看的时候。比如下个月，你在桂花树下又发现了一朵迟开的花，叫我来看的时候。”他顿了顿，“比如以后每一天。”

洛星野的眼眶又红了。“商烬，你真的是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受不了。”商烬看着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那就不要说话，”他说，声音低低的，“就这样待一会儿。”

洛星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月亮升到了桂花树的正上方，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了一层银色的纱。

洛星野在商烬的怀里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在那个节奏里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新婚快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新婚快乐。他在心里对商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