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都收好了?”
“收好了。”
“那个围巾记得戴。”
“知道了。”
他们走到了岔路口,谢东要往左拐,夏天继续直走回宿舍。谢东停下脚步说:“那我走了。”
“嗯,再见。”
谢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夏天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小,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伸手把帽子拽紧了一点,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回头。
谢东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
夏天走到宿舍楼下面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上楼,而是转过身,往实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栋楼在夜色里矗着,十二点了,三楼课题组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大概是老赵回去赶实验了。她看了几秒钟,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楼前的草坪上落了一块方形的亮斑。
她想起自己在那间实验室里待了多少个日夜。三年。准确地说,三年两个月零十四天。从博士入学到做完最后一个实验,从写出第一行代码到跑出最后一组数据。所有那些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的深夜,那些做了二十遍才跑通的测试,那些写满批注又撕掉重来的草稿纸——它们没有声音,没有观众,只有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陪着她。
现在她要带着这些东西去一个陌生的国家,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把他们讲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宿舍楼。
陈小雨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天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了。她穿着睡衣,抱着膝盖,盯着墙壁发呆。
“师姐?”
“嗯。”
“你还好吧?”
“还好。”夏天顿了顿,把被子拉开,钻进去,“睡了。”
陈小雨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了一会儿,没听到下铺翻身的声音。她知道夏天没睡着——这个人的呼吸频率醒着和睡着是不一样的,醒着的时候又浅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想下去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窗外没有月亮,宿舍楼的走廊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线。
陈小雨在黑暗里想,师姐好像从来没这么安静过。以前她安静是因为不想说话,今天的安静是因为有太多话说不出来。
这两种安静是不一样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说了句:师姐,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