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星期二（第2页）

夏天继续吃了几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停了筷子，抬头看着他：“为什么每个星期二你也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出口以后，食堂的噪音好像突然变远了一点。

谢东正夹着一块黄瓜往嘴里送，听到这个问题，他的动作停了一下。黄瓜被放回了碗里。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夏天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从平时的从容、得体、律师式的滴水不漏，变成了某种更真实的东西。那种东西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收回去了。

“因为在这里能遇见你。”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平。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说这份排骨味道很好。没有刻意的深情，没有试探的暧昧，就是很平静地把它说出来了。

夏天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在说什么？

然后她的大脑花了大约两秒钟来处理这句话。处理完成以后，她的耳朵开始发热。

她没有接话。

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好吃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味道上面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句话。

“因为在这里能遇见你。”

这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吗？还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律师说话是不是都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达？万一他只是随口说的呢？万一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食堂的排骨好吃呢？——不对，他刚才明明说的是“因为在这里能遇见你”，不是“因为这里的排骨好吃”。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回答。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嚼的速度慢了很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的社交经验库里，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先例可以参考。她从小到大没有怎么被表白过——或者说，她不确定以前有没有人在表白的时候用的是这种平静到近乎随意的方式。她印象中的表白应该是很正式的、需要气氛烘托的、最好有一束花和一段精心准备的独白的那种。

而不是在一个嘈杂的大学食堂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卷袖衬衫吃着凉拌黄瓜的律师，用吃饭聊天的口气说“因为在这里能遇见你”。

她又低头吃了两口米饭。

窗外的阳光从她的左侧照过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食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这张桌子上的空气发生了什么变化。

谢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继续低头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闲聊。他吃完了碗里的排骨，把最后一块黄瓜夹起来送进嘴里，然后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夏天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夹着碗里的西兰花。她发现自己夹菜的速度确实变慢了——因为她的大脑还在后台处理刚才那句信息，导致手上的动作自动降速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