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下面,有人跟了一句:“听说这个人现在在企业界混得不错。”
另一个人回了一个名字的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不是“陆远”。
陆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消息里提到的那个名字——是他在上一家公司时的合伙人。那个人当年也是从高校出来的,也做过横向合作项目,也拿过专利。只不过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陆远慢慢放下手机。
学术圈的齿轮开始转了。而且转的方向,不是他预想过的任何一个。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铺展在二十几层的落地窗前,灯火辉煌。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霓虹灯牌在闪烁,红色和蓝色交替。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拿到那份论文、决定申请专利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是棋手。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关于商业时机和法律技术的问题。他从没想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盘更大的棋。
那盘棋不是周敬堂在下。
是学术圈本身在下。当一个系统运转了足够久,积累了足够多的规则、惯例和自证机制之后,任何试图绕过它的人都会被这些规则追上。不是阴谋——是系统本身的免疫反应。
实验记录册、Git历史、arXiv预印本——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对付谁而存在的。它们是学术诚信体系的日常产物。但当有人试图窃取学术成果的时候,它们就自动变成了证据链。
不需要控告者,不需要举报信。证据自己会说话。
陆远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桌子上的奖杯、墙上的合影、书架上的商业杂志——这些东西在三天前还代表着“成功”,现在看起来像舞台布景。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他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公司的全体员工。
他写了很久。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版本只有几行字:
“各位同事,由于个人原因,我决定辞去锐驰科技CEO职务。公司后续事宜将由董事会安排接管。感谢大家过去几年的付出。”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陆远关掉了电脑,站起身来。他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奖杯、照片、文件,一样也没带。
他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四年的办公室。
然后他关上了灯。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