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线索不多。
那些人显然有经验,他们避开了所有主干道上的摄像头,选择的路线都是废弃的工厂和施工中的地块。等到凌晨四点的时候,搜索范围已经从东京市区扩展到了外围的郊区。
天快亮的时候,松田阵平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琴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长野。"
"长野?"
"一个废弃的村落,距离你们上次去过的滑雪场大约十公里。地下管道系统的出口正好通到那边的山脚下,他们用的是另一套地下水系统。那里有一个旧神社,已经废弃了好几年。"
松田阵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确定?"
"我不确定就不会打电话给你。"
电话挂了。
松田阵平转向萩原研二"长野,走。"
长野的山里还残留着冬天的尾巴。
雪没有化完,山坡上还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色,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跟着琴酒的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山上走,路很窄,两侧是干枯的灌木和露出地面的岩石。
琴酒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头发在雪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能走的平面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赤珠霞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围巾裹到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松田阵平跟在赤珠霞后面,萩原研二在最后面。
那个废弃的神社坐落在山谷的尽头。规模不大,鸟居已经倒了一扇,参道被杂草和碎石覆盖,只剩下几块被苔藓侵蚀的石板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正殿的木门已经不见了,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透出一股混合了尘土和焚香余味的、陈腐的气息。
琴酒在鸟居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依然没有任何犹豫。
正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能看出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琴酒在正殿的中央停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处地板上。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移开之后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在琴酒身后走了下去。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之后就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不深,但看到里面的那一刻松田阵平的呼吸停了。
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
线条是暗红色的,在灰尘和泥土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纹路呈圆形排列,中心是一个复杂的图案,边缘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弧形和折线,像某种精密的几何结构。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延伸到纹路外围,在最边缘的地方环绕着一圈白色的物体。
头骨。十几个头骨,大小不一,有些泛黄,有些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干枯软组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纹路最外围的边界线上,空洞的眼窝朝着圆心。
圆心处躺着一个人。
秀侧躺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中央,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丢弃的布偶。他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右腿从膝盖以下的位置没有了。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裹着深色的布条,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边缘还在微微渗血。右眼的位置有一道斜贯的伤口,从眉骨到颧骨,干涸的血把他的半张脸染成了深褐色。
松田阵平冲过去的时候,脚步几乎是踉跄的,但他的手在碰到秀之前停了一下。他看到了秀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浅,但不明显。他伸手探了探他的侧颈,脉搏还在,跳得偏快,但有力。
"还活着!"
琴酒站在地下空间的入口,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纹路和那些头骨。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沉。他走到纹路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赤珠霞身上。
"这是……"
"仪式的祭坛。"赤珠霞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常见到的紧绷"他们把六号体当成了祭品。右腿是献祭的象征,左眼代表看见剥夺。应该是他们想通过六号的身体和血液来引导或感应某种力量。他在这里至少躺了十个小时以上,而且这些人已经离开几个时辰了。"
松田阵平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秀的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秀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睑慢慢睁开一条缝。左眼能看到了,但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他的目光在松田阵平的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比平时收敛很多,但确实是笑"……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蹲在他另一侧,伸手拨了拨他额前被血粘住的卷发"别说话了,先出去,车在外面。"
秀没有回答,但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抬了起来,极轻地碰了一下萩原研二的手指,然后垂了下去。
松田阵平抱着他站起来,转身朝石阶的方向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晃到他怀里的人。萩原研二在他旁边跟着,目光一直落在秀的脸上,像是要在心里记住他现在还在呼吸的模样。
琴酒没有动。他站在那些纹路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在手里转了半圈。
"烧了。"
赤珠霞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山下已经有救护车和警车等着了,警笛没有鸣,但车顶的红蓝灯光安静的旋转着。松田阵平抱着秀穿过那片还没化完的雪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秀被放在担架上的时候,他的手从松田阵平的衣角滑落,指尖擦过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