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名彪形大汉就从后厨中冲出来,手里还抄着一根炒菜勺,谢六灵巧地躲开他,往前头冲去:“曾叔,我这就去给客人端茶倒水!”
“没用的东西,”曾大厌烦道,“若不是阿离的遗愿,我真恨不得打死这没用的东西。”
英雄宴将近,燕城挤满了佩刀悬剑的江湖客。小小一座酒楼座无虚席,高谈阔论之声几乎掀翻屋顶。
“看燕城这八方来客的架势,今年的英雄宴办得很大嘛,不愧是天龙寺的场子,阔气,看来有一番热闹好看了。”说话的人是个少年,模样瞧着十分贵气,腰间琳琅地挂着几枚玉坠,与他同坐的有四人,其中一人穿着浅红色骑服,和他是同伴,另外三名却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
夫妻二人与这两个少年素不相识,只是因为酒楼里头人实在太多,不得已两拨人拼了一张桌,这厢二人高谈对饮,旁边两个小夫妻却在小声说话,时不时哄一哄襁褓之中不足月的孩子。
他的同伴说道:“今年正值长白之劫十五周年,天龙寺特意把英雄宴设在燕城,恨不得请来全武林有名有姓的人。这些年昆仑宗、梅庄和狂刀门势盛,天龙寺却日渐式微。释方寂摆出这么大阵仗,无非是想提醒天下人:别忘了,当年是谁带头杀了谢青松。”
谢六端着茶经过,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哎,方子寒,我们来打赌,猜猜今年谁能揭下那张英雄榜,怎么样,输的人请吃一年的饭!”
“切,这赌好没意思,难道今年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揭下英雄榜吗,赵空山,你小子别想骗吃骗喝。”
赵空山掰着手指:“这可难说。青阳门秦绝风、天龙寺释玄月,还有梅庄姐妹,哪个不是年轻一辈的高手?”
“秦绝风花拳绣腿,释玄月广而不精,梅丹林只会一招,”方子寒做了个鬼脸,“这些人能打赢晏少主的概率和你我差不多,一言以蔽之,痴心妄想。”
赵空山翻了个白眼:“张口闭口晏少主,他到底怎么你了,害你爱得这么深沉,这话给你家老爷子听了不得揍死你:‘没志气的臭小子,尽会长他人脸灭自己威风’。”
他模仿方家家主说话,逗得方子寒伸手掐他。方子寒理直气壮道:“晏少主十四岁擒下流殇派群恶,十六岁战平天龙寺掌门释方寂,十七岁受圣上赐封、登长安凌烟阁。这样的人,我打不过有什么奇怪?”
“你也多提升提升修为吧,”赵空山嫌弃地掰开他如脂玉般几乎没有剑茧的手,“两个山贼就能把你逼得大喊大叫求爷爷告奶奶,出去都不好意思说你爹是天下第一锻刀客方念山。”
方子寒又拼命揍他,两人嘻嘻哈哈得闹成一团。
他们身旁坐着的那名抱着孩子的丈夫一直在竖起耳朵,好奇地听两人说话,在他们安静下来后,终于忍不出问道:“各位好汉,你们说的英雄榜是什么呀?晏少主又是谁呀?”
方子寒哈哈大笑,道:“大哥,我看你这样子,不是江湖人士吧。”
那丈夫尴尬地挠头:“我只是一介草民,跟江湖没有干系。”
方子寒得意道:“那你算问对人了。这英雄宴,还要从十五年前的一场血案说起。”
赵空山在一旁吐槽道:“你可以从盘古开天讲起。”
方子寒演说兴致上来了,没有搭理赵空山的冷水:“十五年前的夏日一个清晨,江北最负盛名之一的世家、后来的武林七门之一青阳门门主秦吾乡被发现死于楚州的一座山上,而且死相极其可怖,据说,”他压低声音道,“他被人割了脑袋和四肢,挂在山道之上,被挖掉双瞳的两个眼眶洞洞地正望着山下。”
夫妻俩吓得面色发白:“好残忍的死法。”
“但这一切,”方子寒压低声音道,“只是一系列惨案的开始。一天后,天龙寺的掌门释怀易被发现昏迷于家中,奄奄一息,他舌头被人拔去,全身经脉尽断,毕生功力付诸流水。”
“他醒来后,用一根手指在儿子释方寂手上写下一个字——”
夫妻俩都屏住呼吸,甚至连孩子都不哭了,二人急切地问道:“是什么?”
“谢!”
茶盏在托盘里轻轻一撞。
无人留意角落里的谢六,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那个字时,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