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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深处是人间(第1页)

沈凌和符灵背着两个孩子,从山路尽头走出来的时候,村口已经聚了一大群人。

大家乡里乡亲的,哪家孩子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月儿她娘在最前面,符灵还没站稳,她就冲过来把孩子搂的紧紧的:“你这孩子,娘就你们姐弟两个孩子了,你要吓死我跟你阿弟吗?”

她擦着女儿的泪,又心软了:“不哭了,你刘姨帮忙烧好水了,我们回去吃饭,娘不怪你啊。”

小月儿抽噎着道歉。

那边的阿塞就没那么好命了。阿塞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慢悠悠从沈凌背上滑下来,毫不意外吃到了他哥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他哥安家——就是一开始在村口编蚂蚱的小少年。

但阿塞这次理亏,罕见的没吭声。

但是他一抬头刚要认错,满脸惊愕的发现——他哥哭了。他第一次见他哥哭。

原来他这么值钱。

他哥哭着说:“阿塞,是哥卖手绢绣花让你丢脸,你生气了吗?你受伤没有啊?怎么衣裳上都是泥啊?”

旁边有乡亲拍拍阿塞的头:“你哥差点哭晕过去,还是我跟你白叔死命拦着才看住的呢。”

陈老没少照顾过这对相依为命的苦兄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看看给你哥吓成什么样了?你多大了啊你?你不知道拦着月儿?你还跟她一起跑?你脑子呢?”

阿塞小声狡辩:“我拦了,没拦住。”

“拦不住不知道来找我?”

“我找了,你在睡觉。”

陈老噎了一下,随后更生气了:“你不会叫醒我?”

阿塞老实了。

白叔站在人群后面,看到两个孩子平安后,他没往前挤。可他只是觉得,两个孩子回来了,裳娘也该回来才对。

他靠着老槐树,面朝着那条溪。

溪水淌得像一个人的日子一样慢。

白玉京再次想起亡妻。

对,他叫白玉京,“天上白玉京”。父亲读过两年书,觉得这名字气派,好像叫了这个名字,儿子就能走出小满庄,去往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但白玉京没走出去。

玉京上不去,云裳抓不住。

他留在了庄子里,种地,娶妻,打短工。妻子叫云裳,名字也好看,云裳,云做的衣裳。多轻,多飘,好像风一吹就要飞走。

白玉京觉得,名字是名字,人是人。叫了白玉京,也不见得就能住进白玉京,他只知道云裳炒的槐花饺子好吃。

每年四月,槐花开的时候,云裳会拿竹竿打槐花,花瓣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他伸手把夫人头发上的花瓣拈掉。

云裳笑他:“粗手粗脚的。”

白玉京说:“我哪里粗手粗脚了?”

云裳说:“你哪里都粗手粗脚。”

云裳总在这条溪边洗衣服。蹲在那儿,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臂。她舍不得用捣衣杵,怕把衣服捣坏了。白叔心疼她傻,说哪有衣裳比手金贵的。

裳娘说,有啊。什么时候他们能穿上比她出嫁时还好的衣裳呢。

白玉京记得她嫁给自己那天。

嫁衣是她娘家攒了半年才打点好的。年轻的夫人举着团扇,团扇后面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悄悄望过来。

他从那时起,就没见过更好看的仙女了。这句不是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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