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天云宗建宗七百年来,有两则故事流传甚广。
一个叫“天妒英才”,一个叫“脱胎换骨”。这两个故事,都是关于那位大师兄沈凌的。
虽说只有沈凌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云宗的镇魂塔,七百年只开过两次。
第一次,是老祖渡劫失败,入塔闭死关,三十年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剑。
第二次,是一位执律长老,进去的时候带了三把神武,出来的时候只剩一把,跌了两个境,从此再不提“镇魂”二字。
诸位弟子只当这塔是禁地,路过纷纷绕着走。塔门上的符纸第三次被撕去那年,刚好满第一百年。
不是风吹。十五岁的沈凌站在塔门前,身后是整个宗门的哗然。
说到沈凌十五岁那年的隆冬,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收到了兰渚沈氏的家书,措辞温和疏离;一把铜锁,是小时候锁沈凌院落用的,上边刻着一个大大的沈字,生怕人不知道一般。沈凌看那锁实在精细,顿觉可惜,便给宝贝师弟符灵打水漂玩,铜锁欢快的在水面上蹦了六下。
他笑了一声,觉得那锁沉下去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笑话。
第二件,沈凌去了一趟宗主殿。
第三件,跟符灵说,等我回来。
他没说要去哪里,也没说多久。只是捏捏符灵的脸。
“乖乖吃饭,好好画符。师兄不在,不准把百灵鸟带到院子里来。”
符灵眨眨眼:“要是带了呢?”
“那就罚你。”
“罚什么?”
“罚你给我写信。一天一封,写到师兄回来为止。”
沈凌进了镇魂塔。
满座皆惊。
“好好的人,大师兄这是求名求疯了?”
“喂,他不是最受器重吗?宗主就这么放任他去了?”
“沈师兄向来温和有礼,君子端方。你们说,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报应呀!报应!”
死了也是自找的。
塔里的动静外面听不见,但外头的动静里头听得见。塔顶的风铃响了整整三天三夜。第一天,风铃响得急,像有人在哭嚎。第二天,声音碎了一半,零零落落,时断时续。第三天,终于,安静了。
“脱胎换骨”。传说中,进塔人如果活着出来,身上因果会被斩断塔替你还了债,你就不再欠任何人了。
风铃晃了一下,转头看向第四日的曦光。
沈凌,完完整整爬出来了。
他笑的血泪都出来了。他笑得要痛死了。
心想,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沈凌休养了半个月。双眼空空。
休养好了,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