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鸦雀无声,静得掉了一颗针都能听见。裴辰宁站在那,有些尴尬,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衣角。
蒋邵见气氛略微尴尬,开始打圆场:“哈哈,裴辰宁是吧?你要表演什么?”
“他会唱戏!唱得可好了!”赵淼淼抢先一步回答。
裴辰宁是戏曲家庭。民国的时候祖上开过戏班子,全国各地跑码头。后来时代变了,戏班子一家一家地关,裴家也没落了。但东西传下来了,他从小跟着爷爷学,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
裴辰宁闭上眼睛,后撤半步,屈膝沉腰,双肩猛然一挺,昂首睁眼,气势沉凝如岳。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待身形定住,气场拉满的刹那,裴辰宁唱:“力拔山兮气盖世!”
是《霸王别姬》垓下悲歌,项羽兵败回帐,与虞姬诀别时那段。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喷出来,低沉苍凉,带着悲愤,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青涩的高中生,而是那个四面楚歌的西楚霸王。没有戏服,没有配乐,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照着他半边脸,那颗血痣在白净的脸上格外醒目。
宋阮言愣住了。
他不是没听过戏。小时候有个戏班子在镇上表演,他好奇凑过去看,台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锣鼓敲得震天响,他一句都没听懂,看了一会儿就跑了。
但现在不一样。裴辰宁一个人站在那儿,什么行头都没有,却让他移不开眼睛。
宋阮言不由得想起那个梦,十岁那年第一次做的梦。他坐在戏院二楼的雅座上,楼下的台上在演《霸王别姬》。穿项羽戏服的演员唱到“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阵刺痛。
他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滴泪。那旋律一直在耳边绕,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抓不住的东西。
跟现在一模一样。
裴辰宁唱到最后一句,声音慢慢收住,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荡远了,消失了。
“啪嗒”一声,手背上一凉。宋阮言低头看去,竟是自己的泪水。
蒋邵和陆星弦同时看向他,两个人脸上都写着震惊。
不是吧,哥们,好听到哭了?
宋阮言赶紧抬手把泪擦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你这是……跟谁学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啊。
裴辰宁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嗓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跟我爷爷学的。”
宋阮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眼睛还看着裴辰宁,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蒋邵见宋阮言不在状态,接过话头,让赵淼淼和裴辰宁填了报名表,又说了几句社团活动的时间安排,便让他们走了。
宋阮言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穿过操场走远了。
“你刚怎么了?”蒋邵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还真听哭了?”
宋阮言没理他。
“那个裴辰宁,你是不是认识?”蒋邵又问。
“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宋阮言把他的手从肩上扒拉下去,走回座位坐下。他盯着桌上那张新填的报名表看了几秒,裴辰宁三个字写在上面,字迹工工整整。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蒋邵等了两秒,见他不说了,也不追问,耸耸肩,坐回去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报名表吹得翻了个角。宋阮言伸手压住,把那张纸抚平。
不管怎么说,人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