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司瑞立刻双手接过,纸张的材质摸着应该很便宜,但他一张张看得很认真,头低得跟要钻进画里一样,庄子郁在一旁都有点坐不住,嗫嚅着补充一句:
“画的丑别笑我啊,就算要笑也偷偷的,别让我听见。”
祝司瑞乜了一眼侧对着他的后脑勺,啧,某人真是擅长妄自菲薄。
说是草稿,其实每一幅都很完整,画面很通透,层次分明,留白恰到好处,边缘的水痕也十分柔和。这些画大部分都是山水,还有一小部分古朴村落或者构造特别的建筑。
唯独没有人。
庄子郁酷爱画水彩,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跟黑白线条一样够无聊乏味了,因此哪怕不去远一点的地方写生,平时也会在包里放个小小的画册,都是他随手画的钢笔淡彩,已经用掉了大半本。
但他从来不画人像,一是因为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也不习惯长时间盯着别人看,二来静物和自然风景带给他的宁静和安逸,能让他暂时忘记生活的压力。
“看好了吧?还给我。”
“诶诶,急什么,没看完呢还,不给。”祝司瑞果断地拒绝了。
“你都看多久了。”庄子郁伸手去夺。
祝司瑞本来就高,即使庄子郁穿鞋能有个一米八,也差了他大半个脑袋的距离,手高高举着不让他碰,他也无可奈何。
“当然是好看啊,不多看两眼也太亏了。”
庄子郁一时无措地张了张口,对这样直白甚至有些夸张的赞美,他拙于给出反应,半晌只憋出一句“你喜欢看就看吧”。
努力忽略祝司瑞的存在,调了颜料,庄子郁下手果断,他这段时间对后院的构造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让他半夜摸黑来挖个地瓜或许都不是问题,因此寥寥几笔就能隐约看出点儿型来。
他投入得很快,眉头微微蹙着,鼻尖那颗小痣随着呼吸的频率一动一动。那双修长的手抓着画笔和调色盘,白板上已经基本能看出院子的整体结构。
祝司瑞的视线早就从手里的画作转移到那有些倔强地绷着的侧脸,一时无法挪开。
啧,是不是被庄子郁传染了啊,现在莫名其妙盯着对方看的人怎么变成自己了。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祝司瑞看到一旁的包里有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露出了角,便抽出来坐在一旁慢慢翻了起来。
跟那叠山水画不同,小画册里更多的是一些吃食,还有不少街景,用钢笔勾勒的轮廓,色彩浓郁,这是什么,淡蓝色天空上一只白色的……鸟?轮廓奇异,看起来也不像啊。
画里有不少他没见过的东西,看得出禁足的这一百年人间变化很大。祝司瑞莫名有点情绪,就捡着认识的看,比如草丛里睡得肚皮翻起的胖狸奴。
身边浅淡的橙花香让庄子郁整个人都很放松,正准备着手画细节,余光里突然瞄到祝司瑞正支着条腿,翻看着他的画册。
!!!
“你还偷看我东西。”
神仙懒懒抬了抬眼皮,视线却没离开手里的册子:“本神君光明正大,你自己画得太认真没注意罢了,何来偷这一说。”
“就你歪理多。”
庄子郁正准备接着下笔,祝司瑞指着画册其中一页,问道:“这是什么品种的鸟,本神君未曾见过。”
他低头一看,哪里来的鸟……
“这是飞机。”庄子郁冲他眨眨眼。
“飞机?”神仙露出困惑的表情。
庄子郁尽可能解释得简单明了:“嗯,就是一种交通工具,跟马车和船一样,都是载人的,只不过飞机在天上,速度很快,如果距离近的话,据说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另一个国家。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像……御剑飞行?”
“切,不如本神君的传送术来得快。”
“……这位大人,你要知道,很多人是不相信鬼神的存在的。对我们凡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快的出行方式了,虽然我没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