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曼苏尔正身陷内战。
他如今连自己的性命和王位都未必保得住,若知道长安还有一个孩子,又能怎么样?
难道要他抛下一切来找他们?还是让他从此在战场上又多一份牵挂?
她只是想等一等。等局势安定,等他真正有余力去面对这件事。
可如今,她明日便要成为魏琰的皇后,却依然没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
战争仍未结束。
玉娘低头看着信纸。
她知道,如果把阿念写进去,这封信的含义将会变得全然不同。
曼苏尔会知道,她即将嫁给别人。
也会知道,在他们分别以后,他们之间还有了一个孩子。
他不会只是远在万里之外,看完这封信,然后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玉娘太了解他了。
他会来。
不顾尚未结束的战事,不顾那些一路跟随他、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臣属,来长安找他们母子。
玉娘握紧了笔杆。
如果他真的为他们抛下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又该如何面对那些被留在身后的人。
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曼苏尔。
战争尚未结束。
这个理由并不是假的。
可玉娘也隐约知道,自己多少是在借着它,把真正难以面对的事继续往后拖。
她不敢去想曼苏尔真的来到长安以后,他们之间又会变成样子。
也不知道该怎样亲口告诉他——
她选择了魏琰,却又生下了他的孩子。
于是那个已经被她想过许多次的念头,再一次浮了上来。
再等等。
等战争结束。
等他真正安定下来。
到那时候,她一定告诉他。
玉娘垂下眼,再落笔时,终究还是越过了那一段空白。她写:
——还有一件事,应当由我亲口告诉你。
——我即将成婚。
——明日之后,我便会成为大晋的皇后。
写完这几行,她停了很久。
最后只是又添了一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灯芯忽然爆开一点细小的火花。
玉娘看着那几个字,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这是她想让曼苏尔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