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重新向前走去。
第二日午后,郡主府来了顾府的人。
来人没有进内院,只在前厅递了一句话,说顾侍郎有一件与立后有关的事,想当面同郡主说。
清瑶回来禀报时,玉娘正在窗下陪阿念摆弄那只木头做的小鹿。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说是立后的事?”
“是。”清瑶道,“旁的一个字都没多说,只问娘子今日可有空。”
玉娘垂眼看着阿念把那只木鹿翻了个身,又笨拙地去拨它下面的轮子。
昨夜在宫道上碰见顾琇,她便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只是她原以为,以顾琇如今同她的关系,即便心中有什么猜测,也未必会特意来问。
更何况还是第二日。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他约在哪里?”
“地方让娘子定。”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清瑶继续道:“顾府的人说,顾侍郎只求同娘子见一面,在哪里都可以。”
玉娘想了想:“去樊川那处别业吧。”
这是颜家的产业,平日少有人去,她也熟悉。现在是多事之秋,去那儿总比在外面的茶楼酒肆叫人撞见好。
况且在自己的地方,到底叫她安心些。
一个时辰后,玉娘到时,顾琇已经在了。
樊川的别苑十分安静。院中几株老桂已经谢得差不多,只余一点残香,被风吹得若有若无。
顾琇站在廊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玉娘也看见了他。
昨夜宫道上隔着昏暗灯火,不过匆匆一眼。如今到了白日,两人真正面对面站着,那点原本可以装作不存在的尴尬反倒更清楚了。
顾琇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青灰色圆领袍。神色仍旧平静,与往日似乎没有多少不同。
玉娘却没有寒暄的意思:“你说有立后的事要问我。”
顾琇看着她。
清瑶留在廊外,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顾琇垂在袖中的手指缓慢收紧。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可真正看见她以后,那些话忽然都显得多余。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要做皇后?”
玉娘怔了一下。她大概也没想到,他特意约她出来竟只为了问这一句。
但她很快便答了。
“是。”
斩钉截铁,毫无迟疑,以至于连一点供人曲解的余地都没有。
顾琇望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下去。
许久,他才道:“我知道了。”
玉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便起身告辞。
院外有风吹过。
残余的桂花从枝头落下来,细碎地铺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