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个字落地之后,黑渊的黑暗好像更厚了一层。
艾莉丝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那是昨天训练时岩石划开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边缘微微泛红。那种很钝的疼痛一直在那里,不算剧烈,但足够真实。
真实。
她太需要真实的东西了。
“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眼底开始有什么东西流动,那种紫色的深处,有火在烧,很低,很稳,但温度很高。
“我做不到忘掉他怎么笑。我做不到忘掉他叫我小狐狸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她的喉咙动了一下,“那个声音是我的一切,你让我把这个忘掉。“
前世意识体没有说话。
“你让我把他的声音从脑子里抹掉。“艾莉丝继续说,声音开始有点破,像是一块布被从中间撕开,两边都还在,但中间那道裂缝已经合不上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那意味著就算我回到了十四天前,就算我救了他——我站在他面前,我看著他的脸,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不记得他帮我编的那根辫子,不记得他把那块胸牌放在我手里的时候说的什么,不记得他在深夜里抱著我、我把脚踩在他腿上的温度——“
她的声音卡住了。
再说不下去了。
黑渊的黑暗里,那对紫红色的小角微微发光。
“我做不到。“
她砸碎了周围的岩壁。
那股精神力无声无息地外溢,身侧那块大约有她半个身子高的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从中间断开,碎石向四面飞溅,在黑暗里滚了很远才停下。
“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真正意义上地高了起来,在黑渊的岩洞里迴响,一遍又一遍,回声叠著回声,把那两个字打散,在空气里越来越薄,越来越散,直到消失。
然后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前世意识体的虚影飘在原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只有经歷过相同的事才会有的痛。
“和我一样,和前前世一样。“
艾莉丝抬起头看她。
黑渊的黑暗里,两双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对视著。
其中一双有温度,有眼泪,有正在燃烧的决绝和崩塌的绝望。
另一双没有了,只剩下曾经有过这些东西的痕跡。
艾莉丝把膝盖抱进怀里,把脸埋了进去。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那本暗红色封皮的书——《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就在她身旁的地上,摊开著,被她之前隨手放下。她没有去看它,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某一件事已经无法再迴避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那本书,你说它是你的角化成的。“
前世意识体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艾莉丝转过身,把那本书捡起来。
暗红色的封面,上面那些羞羞的图案在黑渊的磷光下显得有些荒诞,但她已经不觉得好笑了。她翻开书,那些曾经满满当当的页面早已空白,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只剩下最后一页还有字。
她把那页翻出来,低头看。
那几行字,她看过不止一次了。但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
【这本书是我的角。是我所有的幻想——我想和他做的一切。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我失败了,拜託你……打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