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备所想的,卢植对他印象不深不同。
卢植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弟子!
卢植虽师从马融,与郑玄同门,是一代大儒。
但不同於其他大儒坐高堂,施絳纱帐,门徒动輒数百千人。
卢植一直被朝廷所徵辟,先后出任九江太守、庐江太守、议郎、博士等。
仅光和年间,因日食上疏得罪宦官而被免官閒居,在涿郡短暂讲学。
对这位有大志气节,又尊师重礼,忠义弘毅的弟子,还是有深刻印象的。
卢植將竹简搁在案角,抬起头上下扫视一眼刘备,道:“玄德来了。”
“当初在涿郡之时,我只道你不甚乐读书,喜华服、狗马、音乐。”
“不曾想你在武功一道,竟有此造诣。旬月之间,以白身募义兵,大破蛾贼,斩首万余。更难得,有如此军功,仍不贪荣华富贵,力拒方伯亲自礼聘而南下数百里,以赴国难。”
刘备当即拱手道:“我闻《说苑》有言,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今国难当头,备正以匡扶汉室而读书,故略有所成。”
卢植略吃一惊,扶案而起,道:“为匡扶汉室而读书?”
“玄德此言,壮志甚矣!尽述我辈志士胸臆!非有大志气节者,不能概此豪言。”
“且汝竟知《说苑》故事,我便知汝博览群书,所言非虚、志气不假。”
“我当上表朝廷,以玄德暂为佐军司马,助战討贼!”
刘备当即拱手拜谢,道:“若非恩师当日教会,学生断不会有今日。备当亲矢石,屡锋刃,助恩师討平贼寇!”
卢植讚许地点头,对刘备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標註著冀州的山川河流、郡县城邑,曲梁的位置被硃砂圈出。
“张角退守曲梁,我大军已合围。”卢植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抬头看向刘备,“战至於此,你以为下一步当如何部署?”
刘备心知这是恩师在考教自己。
在这个时代,师徒情谊便是最亲密不过的关係了。
师徒之间,情同父子,卢植视他为腹心,他若虚与委蛇、含糊其辞,反倒辜负了这番信任。
於是他没有推脱,坦然直视舆图,沉吟片刻后开口。
“恩师亲率王师,连破张角,斩获万余人,使贼眾丧胆,退保曲梁。以恩师用兵之能,曲梁小城,仓促聚兵於此,断然难守。我大军猛攻之下,张角必不能守,当復弃城而走。此战克之必也。”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愈发恳切:“然备以为,恩师此番部署,却是过於持重了。”
卢植眉头微蹙,看向刘备,他只是想考教一下这个弟子,没想到他还真敢指点一二。
但他涵养极佳,没有勃然大怒:“过於持重?你且说下去。”
“张角起於巨鹿,聚眾数十万,却不能破巨鹿太守郭典於內,不能御王师兵锋於外。此乌合之眾,徒恃人眾耳。”
“恩师连胜之下,其势已夺。曲梁非其巢穴,仓促聚兵,更无固守之资——此城必克,非备妄言,实乃大势使然。”
接著他抬起头,迎向卢植目光,壮气奋然,道:“然恩师乃朝廷大將,持节督军,受天子重託,当著眼大局,不能只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备从涿郡一路南下,所过州郡,无不人心惶惶。朱儁败于波才,皇甫嵩被围长社,王师或败或困,天下汹汹,未知鹿死谁手。天子与朝廷日夜悬望的,不只是一场寻常的克城之捷。”
他顿了顿,抬头目光灼灼的望向卢植:“而是一场酣畅淋漓、足以震动天下、以安天子之心的大捷。”
这也是刘备自南下之时便在思虑的局势。
最通俗的讲,他恩师当下的困局就在於没什么著名战役,更没有名动天下的赫赫武功。
虽然他亲自击败了张角,但几乎没什么影响力,以至於后世鲜有提及。
史书上也就寥寥几个字,植连破张角,斩获万余人,角等走保广宗。